97北境决战前夜(1 / 2)
北境,镇北军大营。
十一月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刮过连绵的营帐。旗杆上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已被风沙磨得发白,边缘处甚至有了破损。营地里弥漫着马粪、铁锈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那是战争特有的味道,刺鼻而沉重。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镇北侯赵鼎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上的玄铁甲胄未卸,肩甲处有一道新鲜的刀痕,深可见底,边缘还沾着未擦净的褐色血渍。烛火在帐中摇曳,将他脸上纵横的皱纹映得愈发深刻,像刀刻在岩石上的沟壑。
谢云舟站在父亲身侧。
他比三个月前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身上的银甲布满划痕,左臂缠着绷带,隐约透出血色。帐外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声,混着风声,断断续续,像钝刀割在人心上。
“父亲,不能再等了。”谢云舟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鏖战后的疲惫,“北狄这半个月攻势明显放缓,但斥候回报,他们后方粮草仍在源源不断运来。这不是退兵,是在积蓄力量。”
赵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木块标注着双方兵力??代表北狄的黑色木块密密麻麻压在边境线上,像一片即将倾覆的乌云。代表镇北军的红色木块则依托着苍狼原、鹰嘴峡、铁脊山三处险要,勉强构筑起一道防线。
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我们的伤亡如何?”赵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左翼鹰嘴峡守军折损三成,铁脊山守军折损四成,中军苍狼原……”谢云舟顿了顿,“折损过半。能战之兵,不足七万。箭矢、火油、滚木?石,都已见底。军医营里,伤兵已无处安置。”
帐内陷入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星火花。帐外的风声更紧了,吹得帐布哗啦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
“北狄那边呢?”赵鼎问。
“斥候估算,他们至少还有十二万可战之兵。”谢云舟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但有一个变化??三天前,我们派去北狄后方的细作传回消息,说北狄几个部落之间起了争执。有传言说,大周内乱已平,康王被擒,京城稳如磐石。”
赵鼎猛地抬头:“消息可靠?”
“细作亲眼见到北狄王庭的使者与几个部落首领争吵,提到了‘大周内乱已平’‘康王被擒’等词。”谢云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父亲,这恐怕是长公主殿下的手笔。她在京城,不仅稳住了朝局,还把手伸到了北狄后方。”
赵鼎缓缓直起身。
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帐外,夜色如墨,远处北狄大营的方向,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兽群眼睛。
“北狄久攻不下,损失不小,后方又起了猜忌。”赵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拖不起了。要么退兵,要么……倾尽全力,发动总攻。”
“他们不会退兵。”谢云舟走到父亲身侧,与他并肩望向北方,“北狄王庭这次倾巢而出,若无功而返,那几个本就心怀不满的部落必然生变。他们只能赌一把??在内部彻底分裂前,一举突破防线,杀入中原。”
赵鼎沉默良久。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月来的每一场血战??鹰嘴峡的滚石如雨,铁脊山的火海连天,苍狼原上堆积如山的尸骸。那些战死的将士,那些破碎的旗帜,那些在寒夜里渐渐冷却的体温。
然后他睁开眼。
“召集众将。”赵鼎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今夜,定策。”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帐内挤满了人。
十几名将领分列两侧,人人甲胄在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扭曲晃动,像一群困兽。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味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赵鼎站在沙盘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战况如何,不必我多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帐外的风声,“北狄久攻不下,我军也到了极限。再这样守下去,最多十日,防线必溃。”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甲胄摩擦时发出的细微金属声。
“所以,不能再守了。”赵鼎的手掌重重拍在沙盘边缘,“我们要攻。”
“攻?”左翼参将王猛猛地抬头,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在烛光下显得狰狞,“侯爷,我们拿什么攻?兵力不足对方一半,箭矢火油都已耗尽,将士们连日鏖战,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正因为如此,才要攻。”谢云舟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北狄料定我们只能死守,他们所有的部署,所有的兵力调配,都是针对防守。若我们突然转守为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未必没有胜算。”
“怎么攻?”另一名将领问道,“正面强攻?那是送死。”
谢云舟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
木杆的尖端点在沙盘上,沿着苍狼原西侧一条蜿蜒的曲线缓缓移动。那是一条几乎被标注为“绝地”的山道??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仅容两马并行,常年积雪,道路湿滑,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谷。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br/
“走这里。”谢云舟说。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少将军,你疯了?”王猛瞪大眼睛,“鬼哭峡?那地方连山羊都走不过去!去年冬天,一队斥候误入其中,十二个人,只回来三个,还都冻掉了手指脚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