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捷报与噩耗(1 / 2)
雪停了。
北境的天空在连续三日的阴霾后,终于露出一角苍蓝。阳光穿过云隙,照在苍狼原冻土上,将那些尚未被新雪完全覆盖的血迹映成暗褐色。风还在刮,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从战场废墟间呼啸而过。
洼地里,火把已经熄灭。
军医瘫坐在一旁,双手沾满凝固的血污,眼神空洞。连续三日的抢救耗尽了他所有精力,也耗尽了他携带的所有药材。谢云舟还活着??勉强活着。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像冰层下挣扎的鱼,每一次呼吸都艰难而缓慢。
赵鼎跪在儿子身边,已经跪了整整一夜。
老将的玄铁甲胄上结满霜花,肩甲、护臂、胸甲,每一片都覆盖着一层薄冰。他没有动,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眨过几次眼。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儿子惨白的脸上,那只握着儿子冰冷手掌的手,已经冻得青紫。
“侯爷,”副将张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而疲惫,“战场清理……基本完毕。北狄溃兵已逃出五十里外,我军……无力追击。”
赵鼎没有回应。
张猛顿了顿,继续道:“此战,我军阵亡一万三千余人,重伤四千余,轻伤不计其数。北狄……左贤王战死,伤亡估计在三万以上。辎重被毁,王旗被砍,短期内……他们无力再战了。”
胜利。
一场惨胜。
赵鼎缓缓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儿子出征前夜说的话:“父亲,此去若胜,北境可安十年。若败……儿子必不辱镇北军之名。”
他没有辱没。
他用三千骑兵的突袭,烧毁了北狄辎重,砍倒了王旗,制造了足以扭转战局的混乱。他用身陷重围、浴血死战的代价,为大周赢得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可这胜利的代价……
“八百里加急,”赵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向京城报捷。如实禀报战况、伤亡,以及……”他顿了顿,“云舟的伤势。”
“是。”张猛应声,犹豫片刻,“侯爷,是否要……隐瞒少将军的伤情?毕竟大捷当前,若让监国殿下知道少将军重伤垂危,恐怕……”
“如实报。”赵鼎打断他,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她有权知道。云舟……也会希望她知道。”
张猛沉默片刻,躬身退下。
洼地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和谢云舟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赵鼎缓缓松开儿子的手,用冻僵的手指,一点点拂去儿子脸上凝结的血痂。那张年轻的脸庞曾经意气风发,曾经在秋猎场上纵马驰骋,曾经在监国府的书房里,对着地图侃侃而谈。
现在,它苍白、冰冷,毫无生气。
“撑住,”赵鼎低声说,声音在寒风中破碎,“她在等你。你说过,要回去复命的。”
***
三日后,京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监国府的琉璃瓦,街道上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滚雷般碾过青石板路,惊醒了整座沉睡的城池。
“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而亢奋,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他浑身尘土,甲胄破损,马匹口吐白沫,但手中高举的那面红色令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监国府大门轰然洞开。
侍卫长萧破军亲自迎出,接过令旗和密封的军报筒,转身疾步向内院奔去。他的脚步声在长廊上回荡,急促而有力,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几只寒鸦。
内院书房,烛火通明。
康怡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尚未批阅的奏折。她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好好睡过,眼下的青黑用脂粉也遮掩不住。沈青崖站在一旁,正在低声汇报江南盐税案的进展,苏婉则安静地侍立在门边,手中捧着刚沏好的热茶。
马蹄声传来时,三人都抬起了头。
“殿下!”萧破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北境八百里加急??大捷!”
康怡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奏折上,墨迹晕开一团。
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桌上的茶盏。瓷器碎裂声清脆刺耳,热茶泼了一地,但没有人去管。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萧破军手中那个沾满尘土的军报筒。
“拿过来。”康怡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破军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军报筒。康怡接过,指尖触到筒身冰凉的金属,竟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拧开筒盖,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军报。
羊皮纸展开。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永昌二十四年冬月十七,北境苍狼原。镇北侯赵鼎率军与北狄主力决战,大破之。阵斩北狄左贤王拓跋烈,焚其辎重粮草无数,砍倒王旗。北狄大军溃败三十里,伤亡逾三万,短期内无力再犯。我军……阵亡一万三千余,重伤四千……”
康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阵亡一万三千。
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胸口。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此战之胜,首功当属镇北侯世子谢云舟。其率三千精骑,冒死穿越鬼哭峡,突袭北狄后方,烧毁辎重、砍倒王旗,制造巨大混乱,为正面战场决胜创造战机。然……谢云舟所部陷入重围,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谢云舟身中三箭,多处刀伤,失血过多,重伤垂危,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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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字迹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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