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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言溯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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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册子。册子是用粗糙的草纸装订的,字迹歪歪扭扭,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信息。这是小顺子从市井线人那里收集来的。

小顺子站在书案前,弓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查到了。最早散播流言的一共五个人。西市的乞丐张三、李四,说书人王老七,还有两个卖零碎货的货郎,一个姓赵,一个姓钱。”

“现在人在哪?”

“都……不见了。”小顺子咽了口唾沫,“张三和李四,九月初五那天晚上,有人说看见他们被一辆马车接走了,之后再没人见过。王老七,初六早上突然收拾东西离开了京城,说是老家有急事。那两个货郎,一个初七那天在街上被马车撞了,当场就没了。另一个……”

小顺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另一个,初八晚上掉进护城河里淹死了。”

萧景琰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敲。

五个人,全部“消失”了。

时间点也很巧妙??都是在流言传开后不久。张三和李四是在流言开始扩散时被接走的,王老七是在流言升级时离开的,两个货郎则是在流言传遍全城后“意外”死亡。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意外。

“接走张三和李四的马车,有什么特征?”萧景琰问。

“线人说,是辆普通的青篷马车,没什么特别的。但赶车的人……”小顺子回忆了一下,“线人说,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布衣,袖口绣着暗纹,像是大户人家的仆役。”

“哪家的仆役,袖口会绣暗纹?”

“这个……线人也不确定。但他记得,那暗纹像是……像是水波纹。”

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水波纹。

工部侍郎赵汝成府上的仆役,袖口绣的就是水波纹。这是赵家的家徽,取自“汝”字的三点水旁。

“还有别的吗?”萧景琰的声音很平静。

“有。”小顺子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线人画的图。他说,初五那天晚上,看见张三和李四被接走的地方,是西城槐树胡同口。那辆马车,是从胡同里出来的。”

萧景琰接过那张纸。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一条胡同,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一辆马车从胡同里驶出。胡同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宅院的门楼。

“这座宅子,”萧景琰指着图上的门楼,“是谁家的?”

小顺子深吸一口气:“线人说,槐树胡同里只有一座大宅。宅子的主人是……工部侍郎赵汝成赵大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有风吹过,带动屋檐下的铜铃发出叮当的轻响。

萧景琰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赵汝成。

前世记忆中,这个人在夺嫡之争的最后关头倒向了三皇子萧景桓,成为了萧景桓登基后的工部尚书。他记得赵汝成的模样??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总是眯着眼睛笑,看起来和和气气,但手段却极其狠辣。

前世,赵汝成负责督办皇陵修缮,期间克扣工料、中饱私囊,导致皇陵部分坍塌,死了十几个工匠。事情败露后,赵汝成将所有罪责推给了手下的几个小吏,自己全身而退。

那件事,萧景琰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几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小吏中,有一个是他暗中培养的人。

“殿下?”小顺子小心翼翼地问,“要派人去赵府附近盯着吗?”

萧景琰睁开眼睛。

“不。”他说,“赵汝成很谨慎。直接盯着,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去查另一件事。赵汝成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频繁出入某些地方,或者接触某些特别的人。”

小顺子想了想:“这个……线人倒是提过一句。说赵大人最近经常进宫,好像是负责什么修缮工程。”

“修缮工程?”萧景琰的眉头微微皱起。

工部侍郎负责宫室修缮,这很正常。但赵汝成是侍郎,不是尚书,一般的修缮工程不需要他亲自频繁进宫。

除非……

“查清楚,他负责的是哪里的修缮。”萧景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

小顺子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萧景琰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响起。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赵汝成。

流言。

三皇子。

这些线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中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但他总觉得,还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那块缺失的碎片,到底是什么?

***

第二天清晨,翰林院。

林默天刚亮就来了。

典籍库在翰林院的最后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外种着几棵老松,松针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林默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墨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很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微弱的天光。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书架上堆满了卷轴、册子、档案,有些已经泛黄,边缘卷曲。

林默点亮了库房里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他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他需要找的是近期的市井传闻记录。

翰林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专门的文书官去市井收集各种流言、传闻、民谣,记录下来,作为了解民情的参考。这些记录被称为“市井杂抄”,通常被视为不入流的东西,很少有人会认真看。

但林默知道,这些“不入流”的记录,正是他需要的。

他在最角落的一个书架前停下。这个书架上堆着的都是近几个月的杂抄,用麻绳捆成一摞一摞的,上面落满了灰尘。

林默搬下一摞,放到旁边的长桌上。解开麻绳,册子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开始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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