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寿宴日?暗潮(2 / 2)
百官已经陆续抵达,穿着朝服,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但交谈声压得很低,没有人敢大声说笑。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飘忽,时不时瞥向那些新安装的镜子,然后又迅速移开。
萧景琰下车,整理衣袍,走向百官队列。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猜疑的、恶意的。几个三皇子一党的官员聚在一起,朝他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意。一个老臣走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七殿下今日气色不佳,可要保重身体。”
话语关切,眼神却冰冷。
萧景琰微微颔首,没有回应。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皇子序列中靠后的位置。前面是几位年长的皇兄,三皇子萧景桓站在最前方,仅次于太子。太子今日称病未至,萧景桓便成了实际上的首位。
萧景桓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蟒袍,金冠玉带,气度雍容。他正与几位重臣谈笑风生,声音清朗,笑容得体。但萧景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动,像在掐算什么。而且,他的脸色过于红润,那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病态的潮红,像喝了烈酒,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灼。
时辰一点点过去。
午时,钟鼓楼传来报时钟声。声音沉闷,像被雾气包裹,传进皇宫时已经失真。
百官开始列队,准备进殿。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辉煌的景象。金砖铺地,蟠龙柱擎天,御座高踞丹陛之上,两侧陈列着礼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内新增的那些镜子。
御座后方,一面巨大的铜镜几乎覆盖了整个墙壁,镜框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镜面光洁如水面。大殿四角,各立着一面等人高的琉璃镜,镜面剔透,能映出整个殿内的景象。就连殿顶的藻井中央,也镶嵌着一面圆形的铜镜,像一只俯视众生的眼睛。
萧景琰随着队列走进大殿,脚步踩在金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在自己的席位跪坐??皇子席位在丹陛下左侧,与百官席位相对。赵横作为贴身侍卫,只能留在殿外,但通过敞开的殿门,能看到他站在廊下的身影。
皇帝驾到。
宦官高亢的唱喏声响起,百官跪伏。萧景琰低头,眼角余光瞥见明黄色的袍角从眼前掠过,带着龙涎香的浓郁气息。皇帝登上御座,声音平稳:“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归位。
寿宴正式开始。
乐声响起,编钟清脆,笙箫悠扬。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身姿曼妙。宫女端着珍馐美酒,穿梭于席间。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场皇家寿宴的规格??盛大、隆重、喜庆。
但萧景琰嗅到了异常。
乐声虽然悦耳,但节奏过于规整,像在数着某种节拍。舞姬的笑容完美,但眼神空洞,动作像提线木偶。宫女们的手在微微颤抖,酒壶倾倒时,酒液偶尔会洒出几滴。
而大殿里的那些镜子,正在无声地吸收着这一切。
萧景琰看向御座后方的铜镜。镜中映出皇帝的背影,明黄龙袍,端坐如松。但镜中的影像边缘,有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在流动,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晕开。那雾气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萧景琰前世见过太多阴谋诡计,对细节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移开目光,看向萧景桓。
萧景桓正举杯向皇帝敬酒,言辞恭谨,神态自然。但萧景琰注意到,他的酒杯在举起时,杯底轻轻碰了一下桌案??很轻,几乎无声,但桌案是实木的,碰触会产生极细微的震动。
那震动通过桌腿传到地面,再通过金砖传递……
萧景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桌案。酒盏里的酒液,泛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一次。
两次。
三次。
萧景桓在敲击某种信号。
乐声突然变了调。
不是明显的改变,而是旋律中加入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像光滑的丝绸被撕开一道口子,像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舞姬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然后继续,但节奏已经乱了。
百官中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皇帝端坐御座,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萧景琰握紧了袖中的手。他的掌心沁出冷汗,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平静。他看向殿外??天色正在暗下来,黄昏将至。钟鼓楼的方向,一片寂静。
林默,你准备好了吗?
***
钟鼓楼。
林默靠在墙上,已经站了四个时辰。腿脚发麻,手臂的灼痛一阵阵袭来,像有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游走。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开始向胸口侵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胸口传来的刺痛。
但他没有动。
徐振已经换了三次伪装,此刻扮成乞丐蜷缩在街角,怀里藏着短刃。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百姓都躲回了家里,门窗紧闭。只有官府的人在巡逻,但巡逻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干脆不见了踪影。
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红灯笼在暮色中摇晃,投下扭曲的光影。
黄昏了。
林默抬头看向皇宫方向。在他的感知里,皇宫上空的恐惧漩涡已经旋转到极致,像一个即将爆发的黑洞。四个节点的“黑色心脏”搏动得越来越快,每一次搏动,都向皇宫输送一股粘稠的黑暗。
而皇宫本身,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像磁石吸引铁屑,像深渊吸引坠落。恐惧从全城每一个角落被拉扯出来,汇入那黑色的漩涡。林默甚至能“听”到那些恐惧的声音??细微的啜泣,压抑的尖叫,绝望的低语。它们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庞大的、无声的轰鸣,震得他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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