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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四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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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木板不响。

第二步,有点松,吱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第三步到第六步,平稳,匀速,每分钟大约八十六步的节奏。第七步,格里尔夫人右脚落地,比前六步重零点三秒,停顿半秒,然后继续。

林昼闭着眼睛,靠在餐桌旁的旧木椅上,数到第十四步时,摇椅的声音响了。

他已经数了六天。六天前那个下午,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规律??从厨房到客厅的餐桌,正好十四步。第七步永远最重,永远停顿半秒。十四步。七步去,七步来。一个完整的周期。

格里尔夫人提着菜篮子的手有点抖,但她从不让篮子碰到门框。林昼听见了她放下篮子的声音,很轻,然后是??的塑料袋摩擦声。她没急着叫他的名字。她每次都不急,总是先站一会儿,确认他还坐在那里。

林昼睁开眼睛。

“今天买了土豆。”格里尔夫人说,开始解围巾。

“第七步。”林昼说。

格里尔夫人手指停了一下,围巾悬在半空。“什么?”

“你从厨房走到这里,”林昼看着她的腿,“十四步。第七步最重,停半秒。为什么?”

格里尔夫人笑了。她把围巾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右腿先弯,左腿支撑,坐下来的过程像一场小型工程。“因为我在想,”她说,“今天的菜够不够咸。”

林昼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撒谎。那个停顿不是关于盐。她的视线在那个半秒里会越过他的头顶,确认窗户还关着,确认椅子没移动,确认他还坐在那里,没有消失。

“你数了几天?”格里尔夫人问。

“六天。”

“第一天就发现了?”

“第三天。”林昼说,“前两天我在确认是不是偶然。”

格里尔夫人摇摇头,嘴角往上扯了扯。她今年六十三岁,膝盖在潮湿天气会肿,走路时右腿外八字,但她从不扶墙。林昼见过她在凌晨三点被疼醒,坐在床边揉膝盖,揉了四十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十四步到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水。

第一步木板不响。第二步有点松。

她没用魔法。一次都没有。

“你的腿,”林昼说,“为什么不用?”

“用什么?”

“你知道。”

格里尔夫人开始削土豆。她的手指关节粗大了,刀锋贴着棕皮转一圈,薄薄一条落下来。“有些东西,”她说,“用了就回不去了。”

“疼和方便,你选疼?”

“我选记得。”她把土豆翻了个面,“疼了,才知道这双腿是我自己的。”

林昼看着她削完第三个土豆,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没有断。窗外是伦敦的秋天,雨已经下了两天,湿气从窗缝渗进来,格里尔夫人膝盖上的旧毯子又厚了一层。

“孩子,”她没有抬头,“你将来会经历很多事,看见很多线。”

林昼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停住。

“每一次你选择与一条线深度连接,”格里尔夫人说,“你的身体就可能会留下印记。”她用刀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这里,是二十年前的一次连接。那是冬天,雪没过膝盖,我走了三英里。”

“佩弗利尔家的人都这样?”

“这是佩弗利尔家的天赋,”她说,“也是诅咒。”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雨打在窗台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林昼想起笔记本上浮现的那行字??你是佩弗利尔家的人。他想起银光吞没手指的瞬间,皮肤没有灼伤,但某种东西确实渗了进去。

“会疼吗?”他问。

“会。”格里尔夫人把第四个土豆放进水里,“但疼过之后,你会知道那是’在’的证据。”

林昼的下巴收紧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左手食指上还有一道浅粉色的痕,三天前被笔记本割伤的,已经结痂。

“那我不连了。”他说。

格里尔夫人笑了。她放下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伸向林昼的脸。她的手掌很粗糙,有土豆皮和肥皂的味道,温度比室温高两度。

“你已经在连了,”她说,“和我。”

林昼愣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重新开始,比原来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他感受着脸上那片粗糙的温暖,大脑突然卡壳。喉咙发紧,咽了一口唾沫。

“那你是第一条?”他说。

格里尔夫人收回手,重新拿起刀。“第一条什么?”

“线。”

“你说了算。”她说。

林昼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从吊灯延伸到墙角,一条不规则的折线。他想起六岁那年,在伦敦动物园的爬行动物馆里,他第一次看见夜骐??瘦骨嶙峋,翅膀收拢,站在玻璃后面的阴影里。格里尔夫人当时说:“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们。”

那时他还太小,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现在他十一岁了,仍然不明白,但他学会了不把不明白的事情挂在嘴边。

“饿了吗?”格里尔夫人问。

“嗯。”

“土豆炖牛肉,四十分钟。”

“我要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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