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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回公寓十七步?终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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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行。”

“你行。”她说,“你只是还没相信。”

她骑上扫帚,飞回了天空。林昼站在草地上,看着她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他的手掌还残留着扫帚柄的余温,和她的温度混在一起,无法区分。

那个温度,后来他也没有起名字。但他记住了。

又一年冬天。他九岁,刚到公寓不久,晚上睡不着。格里尔夫人听见他在床上翻身,起来给他煮了一杯热牛奶。牛奶里放了一点点蜂蜜,蜂蜜沉在杯底,喝到最后一口才甜。她没有说”喝了就睡吧”,她只是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睡?”她问。

“我在听。”

“听什么?”

“房子。”

她点点头,没有笑他。“房子会说什么?”

“管道在响。”林昼说,“墙壁里有水在流。楼上有人在走路。外面的风撞在窗户上,但不是每次都会响。”

格里尔夫人安静地听着。然后她说:“你听得比我多。我只听到管道。”

“因为你老了。”林昼说。九岁的他还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格里尔夫人笑了。“是的。我老了。老人听得少,但知道得多。”

“知道什么?”

“知道哪些声音重要。”她说,“你现在听到所有声音,因为你还不知道哪些重要。等你知道了,你就会只听重要的。”

林昼站在餐桌旁,从记忆中回来。杯子在他手里,水正在变凉。

格里尔夫人看着他把杯子放下来。

“你在想什么?”她问。

“热牛奶。”林昼说,“你放的蜂蜜。”

格里尔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那是三年前了。”

“我记得。”

“你记得所有事情?”

“我记得声音。”林昼说,“我记得管道。我记得蜂蜜。”

格里尔夫人笑了。笑容很小,但它用了她脸上的很多肌肉。

林昼在餐桌旁坐下来。他看着窗外的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每一滴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水痕。

“我想听一下。”他突然说。

“听什么?”

“你的步数。”他说,“十七步。”

格里尔夫人看着他。她理解了。她把毯子掀开,右手扶住摇椅的扶手,左手撑住膝盖。站起来的过程比去年长。

“好。”她说。

她站起来,向厨房走去。林昼站在餐桌旁,闭上眼睛。

第一步。地板不响。第二步,有点松。第三步,正常。第四步,正常。第五步,轻微下沉。第六步,正常。

第七步??

“咚。”

不是去年的”很重”。不是前年的”稍重”。是”非常重”。林昼闭着眼睛感受那声”咚”??低频、沉闷,回响在地板上持续,比去年更久。余波之后还有余波。重量在累积。

他没有继续闭眼。他睁开眼睛,看见格里尔夫人扶着椅背,脸色发白。

“我帮你。”他说。

“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林昼说,“但我还是帮你。”

他走过去。没有等她同意。他站在她左边,让她的左手搭在他的右肩上。她的身高约一米五五,林昼现在一米四九。差距从去年的十六厘米缩小到了六厘米。他在长,她在缩。

第十步。她的左脚向前移动,步长比去年短了。他的右脚同步配合。第十一步。正常。第十二步。正常。第十三步。正常。第十四步。第十五步。第十六步。第十七步。

十七步走完。从厨房到餐桌,十七步。格里尔夫人的呼吸比走之前急促了。

“你坐。”林昼说。

她坐下来。他扶着她,直到她的重心稳定。然后他松开手。但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椅背上方几厘米处??那是”准备再次扶”的距离。

“谢谢。”她说。

“不用谢。”他说,“你以前也扶我。”

“我什么时候扶过你。”

“你每天都扶我。”林昼说,“用十七步。”

格里尔夫人看着他。她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真正笑出来。但她的眼睛变了??瞳孔微微扩大。

“十七步,”她说,“你数了三年。”

“三年零三个月。”

“三年零三个月。”她重复了一遍。

林昼想起去年圣诞节后,格里尔夫人带他去对角巷。那是他第一次去。她走得很慢,第七步比在家更响。但她没有停。她给他买了一根羽毛笔,银色的笔尖,羽管是雪白的。“写字要用好笔,”她说,“字是人的脸。”

他用了那根笔两年。笔尖磨秃了,羽管上有了牙印??他思考的时候会咬羽管。格里尔夫人看见过一次,没有说他。她只是说:“你思考的时候,脸很皱。”然后她笑了。

秋天的时候,她在厨房里教他煎蛋。油太热了,蛋下锅的时候溅起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他缩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格里尔夫人看见了,关掉火,拉着他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水很凉,冲了很久。

“疼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在测量水温。

“林。”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疼就说出?。”

“……有一点。”

她看着他。“’有一点’是你的’很疼’吗?”

他想了想。“是。”

她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黄油,涂在他的手背上。“下次溅到了,先说疼,再测量。”

那是她第一次让他把感受放在数据前面。他当时没有听懂。现在他站在餐桌旁,看着她的手比平时凉,他忽然明白了:她说的是,有些数据不需要等测量,身体已经知道了。

手凉就手凉。不需要温度计。就像煎蛋溅到手上就是疼。不需要等到测量完水温再说。

“我帮你盛汤。”林昼说。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什么汤。”

“罐头汤。”他说,“我只会这个。”

“罐头汤也是汤。”格里尔夫人说。

他打开罐头,倒进锅里,加水,开火。动作是去年她教他的。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有纠正他的动作。但他知道她在看。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他的背上,像一只手在确认他的形状。

汤煮好了。他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烫。”他说。

“知道。”她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汤在冒热气,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墙。林昼看着那道墙,想起卢娜说过的话:灯比人诚实,灯亮就是亮,灭就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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