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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章 野心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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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帛书扔进了火盆。

丝绸在炭火上蜷缩起来,先是一阵青烟,然后是蓝色的火焰,最后化成一撮灰。须卜隆那封紧随其后,两张帛书烧了不过片刻。他看着那些灰在火盆里堆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坟冢,忽然又觉得自己应该烧得更早一些。

但信烧了。话没烧。楼渊说的那些话,公孙先生最后那句话,以及他自己在烧信前那一瞬间的犹豫??都还在。

灰烬在炭火上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黑蝴蝶的翅膀。

当天夜里他独自走出大营,策马上了阴山。山道很陡,马蹄在碎石上打滑,他索性下马,步行爬到山脊。山脊上有一座废弃的烽燧,是嬴驷当年修的,如今石墙上已经长满了青苔。

他站上烽燧的最高处,北风从他耳边刮过去,像千万把刀。从这里往北看是匈奴的草原,往南看是雍州的土地。他守了这片土地将近二十年。闭着眼都不会迷路。可现在他站在烽燧上,望着脚下这片在他生命里反复切开又缝合的北疆,第一次觉得,他不知道往下该怎么走。

他站在山脊上。风很大,吹得他戎袍猎猎作响。他往北看了一会儿,又往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攥了很久。

“兄长。”他对着北风说了一句。没有人应。风把他的话卷走了,裹着雪粒,消散在北边的草原上。他站了很久,久到手心里的碎石被他攥出了温度。然后他把那块碎石随手扔下山坡,转身下山。

有些事决定了就不用再想。但种子已经埋下了。埋在烧信之前的那一瞬间犹豫里,埋在公孙先生那句“只有雍州看不见”里,埋在那些他从来不肯承认的期待里。种子很小。但它会等一场雨。

那之后他开始秘密联络雍州旧部。

不是谋反。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谋反。只是以防万一。万一太皇太后哪天不在了,万一君侯坐不稳那把椅子,万一嬴恪那些人先动了手??他不能在北疆干等着。他需要有人替他在朝中说话,替他在宗族中周旋,替他在雍州城当一双眼睛。

他还写了一封密信给嬴蒙,让他注意嬴恪的动静??“宗族中有异动,速报我。”

嬴蒙答应了。

嬴蒙是他从小带大的族侄,能打,忠心,在朝中挂了个散秩,身份不高但能在关键时刻发声。赵武是他的亲卫队长,跟了他半辈子,替他挡过刀,替他守过夜。

这两个人是他最信任的。他没让他们做什么??只是留意。只是把耳朵竖起来。只是每隔十天给他写一封信。这不叫谋反。

他在心里划了一条线。他不越过那条线。向嬴氏要一个公道,不代表背叛嬴氏。他告诉自己,他守得住那条线。

可是线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它被风一吹就动。线的这一头是忠,那一头是恨,中间是自己给自己找的无数个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很轻,但叠在一起,重到能把一个人往另一边推。而这其中最危险的一道推力,或许不在刀光剑影中,而在那些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热闹里。

从阴山大营回来的人都会说,嬴将军喜欢喝酒。不是一般的喜欢??是真正的、从骨子里往外漏的喜欢。每回打了胜仗,庆功宴上他必然喝得酩酊大醉。不醉不休。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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