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二十五章 禅位下(2 / 2)
萧衍接过那支旧笔,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笔杆上的麻绳有几处已经磨断了,他去年在中军帐里醒来时摸到过这支笔,当时它被塞在他针线盒最底层的靛蓝线轴下。他把笔握在手心里。“这支笔跟了为父很多年??这辈子写的第一份弹劾奏章用它,最后一份禅位诏书你母亲用的朱笔和它是同一盒墨。为父用它给君侯上过无数堂课??今天这一堂,我们先从建安二十五年的贡院开始讲:你母亲批的第一份盐铁疏,封面上的人是谁。”
嬴鼎与嬴月并肩走出了宗庙正殿。殿外的汉白玉台阶被晨光照得发亮,春风从骊山方向沿着宫城的长廊一路灌进来,把两人玄色朝服的下摆吹得微微掀起。满殿的大臣都退到了阶下,只剩母子两人。嬴鼎忽然从袖子里摸出那两只被靛蓝布裹着的银簪,一根根排在自己左掌心,又托起母亲的手腕,把簪子极轻极慢地别回她发间。“母亲??你的簪子。鼎儿替你收了太久??从今天起,鼎儿替你戴回去。”
嬴月低下头看着儿子别簪子的手。他的手还很稚嫩,但已经能握稳弓也能握稳笔。她把他的手从自己发间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分。“鼎儿??为娘走了。你要替为娘守住雍州。”
“儿臣知道。”
她转身沿着汉白玉台阶往下走。陈安早在阶下套好了那辆等了她和萧衍大半辈子的青帷骡车。萧衍站在骡车旁,已经把竹箱、靛蓝线轴和那方缺角歙砚全部搬上了车辕,他披着那件李雯补过的旧大氅??补丁布色已从旧绢褪成月白,线脚仍是那年在枣树下绣红肚兜时练了无数遍的针法。他把手伸给嬴月。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凉了多年的手指,终于被他包在掌心里。
“三月初三,陇山雪还没化透。臣备了你爱用的手炉和鼎儿缠的护腕垫??趁春光没散,再多套一床新褥子在车板底下。今晚住棠梨驿,明早借驿站的炊火给你烤两块胡饼。”她没有答话,只是把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了一下。那是很多年前醉春楼那夜她触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指,同样的指节,同样的凉。
嬴鼎站在城楼上望着骡车驶出正阳门。李雯陪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身后金砖上叠成一道长长的黑线。他忽然从袖子里取出那份禅位诏书的副本??是太皇太后昨夜让严嬷嬷从锦盒里拿给他的。诏书上母亲的朱笔字迹和父亲在盐铁曹值房里批文书时用的笔锋一模一样,每一捺都拖得很长。他把诏书举到眼前,翻到落款处。那一栏没有落款,但她今早出门前没来得及卸下唇上那点淡朱??诏书反面,最后一页纸角上,还覆着她一个极轻极淡、没人舍得擦掉的胭脂痕。
“母亲从此不用再签嬴稷了。那只紫檀木匣子后来一直是空的。等父亲母亲回来,鼎儿让他们把新的名字都写在里头??写满一匣。”他把诏书合上放进怀里。
李雯没有答话,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了拂他肩头那枚他在偏殿里不知从何处蹭到的蛛网。她把半生用旧了的补丁篮搁在脚边,从里头拾起她昨夜趁灯还未熄时用靛蓝线绞成的一副极细的新穗子,系在嬴鼎腰间的兵符铜环上。
太皇太后没有去观礼。她坐在长乐殿暖阁里,手里捻着念珠。陈安天不亮便把继位大典的每一个环节提前报给了她,此刻又跪在蒲团上报完了最后一幕??“君侯已出正阳门。”她把念珠放在蒲团上,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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