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此曲名为两相悦(2 / 2)
在他生辰的那一刻。
他怕哥哥生气,不敢求助卫琅,但是最终又还是不得不只能求助卫琅,哥哥已经走了,他不会知道的,他不会再生气了。
谢龄安来了牢山东郊海岸,遥望海潮,这里的海潮其实很美,沙滩是黑色的,巨大的冰晶零落其上,合着黑色礁石交相掩映。
他想,哥哥临走前看到这么美的景象,会不会稍微原谅他一点呢。
他在船只往来的海边日复一日,日升日落,潮灭潮生,等一个不归的人,往往一等就从一个天明等到另一个天明。
海风很大,有时候吹得他流泪,海水很刺眼,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便用白纱覆了眼睛,此处海岸漫长,算是比较荒凉的港口,没有多少船班,无人的时候,他会取出“越关山”抚琴一曲。
等待的时候他不想多想,抚琴的时候能让他忘掉一切,他弹的是坊间小调,幼时在太平街清水巷里,谢君辞所教??《醉太平》。
所遇常亏欠,所行俱巍然,所念多沉酣,所梦皆醒转。
度流光电掣,转浮世风车,后生醉太平,怎因循苟且。
海潮翻涌,海风呼啸的时候,能带走他所有的情绪。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大梦浮生,一醉太平。
但愿长醉不愿醒。
卫琅有时会来带走他,强行带他回去让他睡下,他抵不过卫琅的昏睡诀,便也由他去了。
卫琅坐在偏殿的床榻上,会在谢龄安流泪时替他拂去泪水。
更多时候卫琅懒得管他,他已经到了最后的卸任时刻了。
牢山本土世族们见人马上要走了,有的血海深仇的搞点小动作,有的化干戈为玉帛,有的上赶着讨好攀附,不一枚举,诸事繁多,卫琅一一应付着。
卫山主需要清理在这里五年的家产,该整理的整理,该带走的带走,该丢掉的丢掉,要与戚连宸做最后的交接。
戚连宸这个人挺识实务,不管他内心怎么想的,至少在卫琅面前表现得良好。
卫山主不介意做点人情给他,把那些敢在最后关头搞小动作的世家统统整治了一通,就当临别赠礼了。
他反正走都要走了,连情面都不用留,手段凌厉更甚从前,至此,所有人都服服帖帖,只差恭送卫仙君大驾返程。
卫琅近来很少再去找谢龄安,他的离任时间定在九月初九,好日子,离别的时候总是特别多事,每晚都有应酬筵饮。
那些高官世家们个个在他面前泪洒当场,说尽好话,好像有多舍不得他似的。
卫琅就执着盏笑着说:“诸君既如此盛情,我便再求境主多待个五年。”
满座鸦雀无声,卫琅就放声大笑,满座这才轰然而笑。
席上他的部下道,卫山主真是够意思,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真舍不得您,来日回了蓬莱,也请仙君常来牢山看看我们这些昔日下属。
他的一些部下也纷纷附和称是,他坐在高座上,席下之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眼尽览,他惯来玲珑心窍,又诸事不在意,便应酬着,收着众人呈上的贺礼。
官员世族们纷纷献礼,牢山各色土特产,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直接装满了卫府两架飞舟。
卫琅漫不经心地看着礼单,看了两眼,礼单长的看不到边,便合上了,命人届时送一架回琅琊卫家。
牢山各类土特产?卫琅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时间越来越近九月初九,谢龄安还是没来找他,卫琅也不急,仿佛完全没这个人。
山主府已接近清扫完毕,只剩收尾阶段,卫琅的院落还是那么繁花簇锦,价值千金的名株就那么放着,他不会再命人移植走。
等他走了,这些名株会被戚连宸销毁,还是被继续好好照看,他不在意。
九月初八的晚上,这晚他应酬回来,临别之宴进行到了快夜半时分,卫琅懒得应付了便先行离去。
有世家到最后一晚了,都还在不死心地给他塞美人。
卫琅只收礼,不收人。
卫琅在自己的院落中看到那人站着,花团锦簇中,月色淡淡,那人也如冷月溶溶般,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卫琅于是上前握了一下那人的手,问他:“手怎么这么冷。”
那人不说话,卫琅也不再说话,径直回了寝殿。
他听见那人也跟了进来。
卫琅坐在主座上,静静看着他。
谢龄安垂着眼,似是思量良久,最后问他,能不能跟着他一起去蓬莱。
卫琅似是也在审视衡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卫琅淡淡地和他说:“你是罪籍身份,我若逾制将你带回是违背规矩。”
谢龄安于是就垂着眼沉默着。
室间一片沉默中,卫琅思索了良久,最后和他说:“你若成为我仙竹卫氏的家仆,一并还是贱籍身份,师尊那里,我或许能求情得动。”
仙家家仆也分良籍和贱籍,卫琅此言是让他成为家仆中最下等的贱籍。
卫琅不要他当家臣,也不要他当弟子,他要他当自己的家仆。
并且是贱籍家仆。
可是谢龄安已经别无办法,他已别无选择。
他要去蓬莱找谢君辞。
谢龄安从来不是擅长等待的人,谢君辞不告而别,明摆着不会再回来,那人不要他了。
很小时候的那句“归期不定”更是如鲠在喉,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等,他能等到什么时候呢,他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归期不定,谢君辞一辈子不回来,他难道就要等他一辈子吗?
何其可笑!
他要去蓬莱找那个人,他要问他很多很多的问题,他要把心中所有等待的情绪都向他宣泄,谢龄安从来不是随波逐流之人,他一向勤奋刻苦,哪怕和卫琅玩闹,也不忘修行学业。
他的剑道、阵道,俱启蒙于谢君辞,悉心指导,筑牢根基,稳扎稳打,步步向上。
后又遇见卫琅,卫琅指点功法,引他深入武道,带他出生入死,问心冷金护身陪伴,于各色危急险境中让他历练。
他自十五岁夺得观龙学宫魁首之后,此后年年,魁首都是他,学宫诸子,无人能再将其退位。他的惊鸿剑意与日俱增,手中阵笔的修习也日日未停。
他是谢君辞一手养大的,虽然心性与那人截然不同,但从小耳濡目染那人的心性坚定、一丝不苟,日日聆听他的教诲,要他勤学苦练。
他小时候担心家中贫穷,看着谢君辞负着伤还要炼器赚钱,便不想去学宫。
是谢君辞一点一点的和他说明一切,必须去学宫,必须去读书,告诉他每一寸的修行,每一滴付出的心血,来日都会得到回报,修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谢君辞和他说,万一有天哥哥不能保护你的时候,你要懂得自己保护自己。
他很听谢君辞的话,一刻不敢忘。
但在牢山东郊海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性被毁了,他想静下来修行,海边的风吹草动他都紧张不已。
甚至远远觉得海市蜃楼,那里有船帆归来,船头甲板上正站着一身玄衣,头戴黑色斗笠的谢君辞。
这段等待的时日他无法修行,他遇到了瓶颈,遇到了阻碍,再这样下去,他会孳生心魔,他的道途会尽毁。
他不能毁了自己,他要好好的,见到谢君辞。
他要好好站在他面前,一身如当年观龙学宫魁首的骄傲,然后问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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