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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窃闻第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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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绷带后的第三日,良岑已能下床走动。咽喉上的创口愈合得只剩一道极淡的红线,吞咽时不再疼,说话时声带仍有些发涩。榭瑾已整整三日不曾露面,连送药都改由榭暄尘代劳。良岑问过两回,榭暄尘只笑说他被父亲留在议事厅,抽不开身。那笑意温温软软的,同往常一般无二。

是夜,良岑半梦半醒间听见廊外有脚步声。极轻,极稳,是榭瑾的步子。他睁开眼时那脚步声已远了,朝着祠堂的方向。披衣起身,推开门,廊道里空荡荡的,只剩长明灯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层昏黄的影。

他站了片刻,终是跟了上去。行至半途,便在回廊拐角处遇见了榭暄尘。月色下,那人倚着朱红廊柱,手中端着一盏茶,像是恰好在此处赏月。他望见良岑,也不惊讶,只微微一笑,将茶盏搁在栏杆上,朝他招了招手。

“正想去寻你呢。”榭暄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里河风拂过灯芯,“阿瑾被父亲叫去祠堂了。他这几日议事都不曾开口,父亲动了怒,怕是要罚他。”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良岑面上,静水般的眼睛里映着廊外透进来的一隙月光。“你去瞧瞧也好。从祠堂西侧绕过去,有一扇暗窗,镂着杜鹃缠枝的纹样。别出声便是。”

良岑看了他一眼。榭暄尘端起茶盏,低下头吹了吹茶沫,月白的袖口在夜风里微微晃动。良岑没有多言,转身朝祠堂西侧走去。

良岑是被那四个字钉在原地的。

“你可知错。”

声音从祠堂里传出来,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种平静与榭瑾的不同??榭瑾的平静是忘川的水,把所有的东西都沉在水底。这个声音的平静是一块被淬了无数遍的铁,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锻出去了,只剩下最密实、最坚硬、最不留余地的部分。

良岑蹲在祠堂西侧的暗窗底下。窗是镂空的,雕着杜鹃缠枝的纹样,从缝隙里透出长明灯昏黄的光。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紧贴着冰凉的黑色石壁,手指攥着窗沿上一块凸起的浮雕,指节攥得发白。咽喉上那道刚拆了绷带的创口在夜风里隐隐发胀。他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那四个字的重量,从窗缝里漏出来的那一刻,便将他钉在了原地。

祠堂里的长明灯燃了满壁。黑石砌的墙壁上凿出层层叠叠的龛格,每一格都供着一盏灯,每一盏灯后都立着一块牌位。灯火的影子映在牌位上,将那些镌刻的名字照得明明灭灭,像无数双半阖的眼,从高处俯瞰着堂下跪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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