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绝路第一(1 / 2)
乌篷船靠岸时,暮色已尽了。
忘川渡口的长明灯悬在黑石桩上,灯光落进水面,连一丝涟漪都照不亮。良岑下了船,脚踏上河岸的黑石地面,凉意从脚底渗上来,沿着小腿往上攀。他站定,望了一眼庄子方向??黑石砌的屋舍从河岸上层层叠叠地铺开去,石缝里的苔藓在夜色里发着暗沉的红光,明明灭灭。
渡口的台阶上立着一个人。月白的袍子,双手拢在袖中。榭暄尘。暮色将他整个人笼成一道极淡的剪影,面容隐在阴影里,瞧不清神情。良岑走近了,台阶上的长明灯才将他的眉目从暗处捞出来??不是往日那种温温软软的模样。他的面上没有笑,静水般的眼睛里映着灯光的碎影。
良岑的脚步停了一息。
“第几日了。”他问。
榭暄尘望着他。“第三日。”
良岑迈上台阶,朝庄子的方向走去。经过榭暄尘身侧时,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肘。力道不轻不重,与那夜扶着他走出祠堂西侧阴影时一模一样。
“不必去了。”
良岑偏过头。榭暄尘的手还搭在他肘上,指尖微微泛白。他没有看良岑,目光落在忘川的水面上。河风从水面吹过来,将他月白的袍子吹起来一角。
“阿瑾不在庄子里。”
“他在哪。”
榭暄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良岑肘上移开,垂在身侧,指尖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那动作极细微,细微到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父亲将他关进了禁室。明日取精魄的时辰定在卯时,在那之前,谁也不许见他。”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桩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你进不去的。”
良岑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他转过身,正对着榭暄尘。“你答应过我,第三日之前赶回来,便来得及。”
榭暄尘的睫毛动了一下。“我是答应过你。”
“那你现在拦我。”
榭暄尘没有应。他把目光从忘川水面上收回来,落在良岑面上。长明灯的光在他们之间落下一层昏黄的、薄薄的影。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良岑从未见过的东西??
“苏姑娘出事了。”
良岑的瞳孔猛地收缩。
榭暄尘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来。封口开着,信纸的边缘被泪水洇过,皱皱的,在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今日午后到的。苏逸云的笔迹。”
良岑接过信,展开。苏逸云的字,瘦金体,清瘦而锋利。他写得极用力,笔锋几乎要划破纸面。
“池鱼殁了。吞金。昨日傍晚,侍女去送晚膳,门从里闩着。撞开门的时候,她已冰凉透了。”
良岑的目光钉在信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