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噬心第二(1 / 2)
杜鹃俯冲下来时,良岑看见了榭瑾的眼睛。
隔着灰白的尘雾,隔着漫天漆黑的羽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他。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不是阴气失控时那种翻涌的暗色,是一个人在极短的一瞬间里,眼睁睁看着最坏的结局朝自己扑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那种碎裂。
然后鸟群便将他淹没了。
最先袭来的是喙。不是撕咬,是啄。轻的,密的,像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像春日里杜鹃鸟啄开一朵蓝桉花的花苞。花神精魄的气味从良岑周身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蓝桉盛放时那种极浓极暖的、带着花蕊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甜意的香。
鸟群循着那香气俯冲而下,漆黑的羽翼叠着羽翼,琥珀色的眼珠挤着眼珠,喙从四面八方探过来,啄进他的衣袍,啄进他的皮肤,啄进他的血肉。
良岑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凉。那些喙探进他的身体时,带着一种忘川水底才有的凉意。凉的尖,凉的刃,凉的针,一点一点地刺进来,把他的体温从三十六度往下扯。他立在原地,长发散落满肩,衣袍被鸟翼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躲。他仰着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在灰雾中盘旋的、虎视眈眈的琥珀色眼睛。
然后第一片血肉被撕扯下来了。
是扯。鸟喙叼住他右肩上一小块皮肉,脖子一甩,将那块血肉从骨头上撕离。良岑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他在颤??是那具凡人的躯壳在颤。神经末梢被撕断时,肌肉不听使唤地痉挛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肩上绽开了一朵花。红的,鲜艳的,从撕裂的袖口里往外翻卷着。像彼岸花,像杜鹃花,像蓝桉花开到极致时那种将凝未凝的颜色。那是他自己的血肉。
痛楚在这一刻才追上来。不是尖锐的痛,是钝的。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往外扯,扯得很慢,很沉。他感觉不到哪一块肉被撕掉了,他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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