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疫村第四(1 / 2)
第一支火把落在干草上,火苗是橘红的,舔上干草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响。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落下来,柴堆最底层的干草从橘红烧成金黄,从金黄烧成炽白。良岑站在火光里,白衣被热气吹得轻轻摆动。他望着柴堆下那些仰着头的人,望着他们脸上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的表情。
那是解脱,是狂喜,是终于把恐惧转嫁给另一个人之后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他认得这种表情。他在白玉京被押上刑台时,见过同样的表情。
火舌攀上他的衣摆,他闭上了眼。蓝桉花神,木本植物,生于土,长于水,死于火。他的神魂是蓝桉树的根,根被火烧,那种疼已经超出皮肉的疼,是从本源最深处往外翻涌的、每一寸根系都在同时枯萎的疼。他的手指在麻绳里慢慢收紧,白衣的边缘开始卷曲、焦黑。
他咬着牙,把第一声惨叫压碎在齿缝里。他活过几百年,做过神仙,做过阶下囚,做过走尸;被□□过两百年,被饿死过,被割断过喉咙,被鸟群撕成碎片过。他从没有喊过疼。可这火烧的不仅是皮肉,是花神的本源,是他的根。当火舌舔上他小腿上的皮肉、那股灼痛顺着经脉直直撞进神魂深处时,他终于没能忍住。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从他喉咙里撕扯出来,不像人的惨叫,像一棵树被从根系正中劈开时才会发出的、木质纤维层层崩裂的尖啸。他不受控制地弓起身体,后背撞在粗粝的木桩上,整个人疼得痉挛。火烧过的皮肤翻卷起来,灰白的皮肉边缘焦黑,没有血,只是一层一层地被火剥开。
有个妇人捂住眼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没有人理她。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火堆里那个正在燃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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