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元子元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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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庾异放下手里的文书,将案上的卷宗推到桓真面前:“荆州军需。去年冬天拨的三十万石粮,实际到了二十万。差额十万。”
卷宗红痕处,经手官员的姓名旁注着小字:陈郡殷氏门生。
陈郡殷氏,殷皓的殷。
庾异没有催促。他走到窗前,将半敞的窗扇合拢。夜风被挡住,书房里更静了。
“殷羡人在豫章,建康这边的事,多是由他弟弟殷融照看。丹杨尹管着京畿,殷家的门生故吏走动,绕不开他。”
庾异走回案边,继续道:“我若要查,不是不能。但我与殷家,关系十分微妙。到时候,蛇没打着,草先动了。”
殷家是南渡的陈郡高门,殷融本人曾入荆州幕府。当殷融回到建康任职后,颍川庾氏与陈郡殷氏表面上交恶,势同水火。
庾异曾痛骂殷皓的父亲殷羡贪婪残暴,并将此事拔高到对晋室的整体批判,痛陈江东最大的问题是法令只在寒门百姓身上施行,豪强巨族即便偷盗了国库一百万斛的存粮,最终也不过是杀掉仓库督监来搪塞责任。殷羡的所作所为正是典型。
但真相远比这复杂。
此番庾异要彻查荆州军需案,陈郡殷氏是配合的线头,庾异是收网人。一旦事情走漏,那些真正被瞄准的高门便会像受惊的蛇一样缩回洞中,线头还在手里,网却散了。因此,庾异只能扔给桓真一个模糊的理由:“我与殷家,关系十分微妙。”
这也是他给桓真的第二次高压试炼。做得好,他便会慎重考虑接下来的事。
“你刚入尚书台,若为难,此事作罢。你回去睡一觉,明日照常当你的度支佐郎。”庾异在案后坐下,神色掩在灯影里,透着几分倦意。
桓真将卷宗合拢,握在手里:“何时开始?”
“越快越好。”庾异沉沉道。
(三)
尚书台度支曹的架阁库里,桓真正在翻检卷宗。
她要调的是殷氏门生经手的历年账目。庾异已经替她指了路,但话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要靠她自己翻出来。哪些案卷与荆州的粮秣调拨有关联,哪些经手人至今还在关键位置上坐着,哪些已经迁转外任离了这摊子事,都得一件件厘清。
这事情做起来很累,眼睛酸涩得厉害,腰背僵成了一块板,脖颈稍微一转就咯咯作响。累的时候,她会想起宣阳门外殷皓怀抱甜糕等在日头底下,又想起僻静处她说完诛心的话后,他泪流满面的模样。但她还想起父亲死后的七年,她带着弟弟撑过来的日日夜夜。
架阁库里光线昏暗,只有西墙上一扇小窗透进来些许日光。她把几卷账册放在案上逐页翻看,不时用笔记下几个名字。
外头廊下,有人在逗鹦鹉。
“元子??元子??”
那鸟叫得欢实。逗鸟的人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笑,以此为乐。
桓真没有理会,继续翻卷宗。
过了片刻,脚步声从廊下移过来,停在了架阁库门口。
“台阁之内,消磨岁时者众。如你这般沉溺其间的,世所罕见。”
桓真抬头。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郎君,松垮青袍,七品服色,手里捏着喂鸟的谷子。他生得清简,气质疏懒,嘴角带笑,正歪着头打量她。
高平郗氏,郗?。
其祖父是已故太尉,南昌文成公,死后朝廷追赠太宰。其父是现任兖州刺史,手握北府,镇守京口,坐断江淮门户。
这样的出身,按门阀惯例,出仕后五品起步,可他偏偏没有。他与她同在尚书台度支曹,分在不同的案牍房,也是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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