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秦淮流言(2 / 2)
豫章太守殷羡在建康的邸宅,书房内,北墙立着两层书格,上层是《周易》《老子》,下层是谱牒簿册。东窗下,焦尾琴静置。书案上放着一封揉皱的信,旁边是一只碰翻的青瓷盏。
此刻殷皓被两名族兄架住,白衣上尽是泥。
脚步声由远及近。
殷融步入书房,绕过地上狼藉,到案后坐下,拿起那封信细读。
阅毕,他对殷皓道:“还不死心?逃出去马上被抓回来,找谢三郎。你又知道他是帮你,还是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道:“庾征西拿王夷甫和你比,我看他是侮辱王夷甫了。你清谈的本事江东第一,可心智未开一如稚子。你父与我担忧你,反成了坏人。”
殷皓道:“家里做了什么,叔父您心里清楚。”
殷融道:“桓元子对你无情。你父答应了你娶她,到头来她不要你娶。她哪里是女郎,分明是虎狼。庾征西一句话,她就可以抛开与你青梅竹马的情意。她今日可以查陈郡殷氏,明日又会如何待你?你勿要毁自己一生,损陈郡殷氏清名。”
殷皓道:“陈郡殷氏的所谓清名,就是侵吞前线将士的粮?这是窃国!”
“窃国?好一个名士,吃着家里的粮,读着族里的书,弹着祖宗的琴,转过来指责家里窃国。”殷融微怒,“我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你这辈子别想和她一起。”
殷皓道:“元子是我此生定要娶的人。”
殷融打量他,半晌摇头道:“稚子。”
(四)
流言四起,尚书台的人私下议论,为桓真担忧。坊间的话没人当她的面提,也没人相信。
面对同僚们无声的关心,桓真整日在架阁库,埋头做最繁琐的事,偶尔出来透气,在廊下喂鹦鹉谷子,想着殷皓肯定又被家里关了起来,为她的事哭红了眼睛。
那日郗?对她说:“一个殷渊源而已,元子伸手可取。”他是好意,可她只能心领。一个人即使见过地狱,明白权力的分量,心底也会有柔软的地方。殷皓对她而言不是物件。他为她哭泣,她又何曾不为他心疼不已。
被弟弟和他毫无保留地爱着,给了她无惧世上所有艰难险阻的勇气。她要护着爱她的人,她已经失去了父亲。
然而在这建康城里,她现下仍只是个卒子。那些流言冲着的不是她,而是庾异。他们斗不倒庾异,只能以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她身上泄愤。
她不想永远这样下去。
(五)
乌衣巷,谢府。
暮春的日光带了三分灼意,清溪水缓,浓荫掩庭。
这日的谢家雅集照例名士云集,溪畔散置坐榻,凭几错落,漆案酒具杂陈其间。有人正在谈论近日最热的流言,庾异书房的那桩事,眉飞色舞。
谢?倚在凭几上,半阖着眼听,时不时用帕子轻按鼻翼。
郗?坐在他对面,手持一卷佛经看得入神。
王坦之坐在他身侧,正把玩一柄金戈,一会儿藏进袖中,一会儿取出来挥舞,口中反复念叨:“父仇不报,何以为人;中原不复,何以为国。”如此来回七八遍,忽然收住,对郗?道,“嘉宾,明日我去尚书台,你领我进去。”
郗?眼睛没离开经文:“做什么?”
“我要见桓家女郎。”
郗?这才抬眼,看向他手中的金戈:“做什么?行刺?”
王坦之道:“哪能是行刺。我就想看看让庾征西都陷进去的女郎。”说着把金戈放回腰间,“不过话说回来,庾征西不娶,难道不是因为??”
他话到一半,转向谢?:“安石,你兄长回回喝醉了都讲段子,我从小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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