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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西进伐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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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人正盯着峡口方向。喊杀声从身后响起时,他们甚至来不及回头。

青甲营从山坡全部压下去。死地生兵,守军阵脚大乱,瞬间溃散。有人往崖边跑又退回来,扔了兵器跪在地上。

江面,原本佯攻的大船见山头旌旗倒换,顿时气势如潮,帆樯遮天蔽日,趁势杀进峡口。

日落时分,夔门换了旗。

桓真伫立在残破的营栅边往东看。峡口外江面开阔,夕阳铺在上头一片金红。她身上的甲胄溅了血,已经干透,结成暗褐色的斑块。

士兵们在收拾战场,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是往崖下扔尸体。

青甲营的记室走近。

桓真问:“多少。”

记室道:“青甲营阵殁一十七人,伤四十六。各营拢共报来的数,伤亡约三百。”

江面上漂着许多火把,那是军中在捞人,哭声混在江风里。

她对记室道:“照着名册,写家信。”

风从峡口灌入,呜呜地响。桓真站了很久,直到江面上最后一点金红被夜色吞没。

夔门开了。

(二)

夔门既破,伐蜀大军溯江而上。

此后船行渐缓。枯水期的三峡,逆水行舟全赖拉纤。纤道挂在崖壁半腰,纤夫们弓着背,喊着号子,纤绳勒进肩胛肉。

过了朐?,航道进一步收折。前哨回报:自乌杨滩起,蜀军每隔数里便下连环铁索,其间复以巨木?子横阻江心。两岸弩台居高临下,交错如犬牙。

桓真召开军议:“夔门是一线之决,乌杨滩是连环之势。若在水路寸寸清障,一个月难出此峡,伤亡无计。”

“我意,舟师泊于原地,张挂帅旗,每日分出轮次,进逼滩头佯攻。主力步骑随我登岸,进山。”

舱内死寂。

冯铁道:“进山?两万荆州子弟的命,你赔得起?”

周抚道:“我也不同意。”

桓真道:“我有向导,我有舆图。我已决定。”

军令如山。大军将大船泊于避风处,另遣裨将统领余部留守,每日佯攻。桓真亲率步骑主力,背负口粮,一头扎进连绵不绝的巴蜀深山。

这一走,便是二十天。

栈道年久失修,木板朽烂,一脚踩空便是万丈深谷。辎重驮马过不去,粮草靠兵士肩挑背扛,一天走不了三十里。夜里宿营,初冬的山风像刀子。最初破关而入的血勇之气,在无休无止的栈道攀爬与日益匮乏的补给中渐渐消磨。

粮道越拉越长,翻山越岭送到军前,十石能剩三石已是万幸。有时一场山崩,路断了,粮队困在山那边,军中就要断上三五日的粮。这种日子,过一天是咬牙,过十天是煎熬。

随军的庾佑,就是在这期间钻进各营帐的。

他是庾异的堂弟,荆州查账时,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当众打了二十军棍,从此记恨在心。这回伐蜀,他随军做个闲职,无人搭理,正好在暗处行事。

“诸位可看明白了?”庾佑缩在营火阴影里,“朝廷让她领着咱们打蜀地,打下来是她的功劳。打不下来,死的谁?荆州的兵。”

“再说了,大将军要伐蜀,干朝廷什么事?往年打就打了,都是大军出发了再给建康上表。你说这回奇不奇,大将军还没说要伐蜀,朝廷就一纸伐蜀的诏令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司马氏有种了,强摁着咱们荆州出兵。”

多数人把脸埋在碗里喝粥。

“她在建康的时候,跟上头那帮人什么交情?那帮人哪个不是盯着咱们荆州这块肉?大将军还病着呢,他们就急着往这儿塞人。”庾佑往中军帐的方向努了努嘴,“说是伐蜀,谁知道背后都是哪些算盘。”

进山第五日,大军攻取汉丰。守军弃城而走,城里的粮草解了一阵子急。但汉丰只是小城,粮草不多,大军不能停,继续西进。

进山越深,路越难走。沿途与小股蜀军有过几次遭遇战,虽无大碍,但伤兵一天天积下来。栈道难行,送不下去,好些重伤员拖死在半道上。

最要命的还是粮。下一批粮什么时候能到,没人说得准。军中存粮越来越少,士卒口粮减了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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