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宋含章 走了,只带走那一块手帕(2 / 2)
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努力发出什么声音。他的呼吸还很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可那双嘴唇,确实在动。
钟廷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儿子嘴边。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只听见儿子那断断续续的、微弱得像蚊蚋振翅般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是……曾思雨……把我推下去的……不要……为难……宋含章……不是她……推的……”钟荀?的话断断续续,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可那意思,分明而清楚。话音刚落,他又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把这几句话说出来,整个人又睡了过去??但这一次,是安稳的、有呼吸有温度的睡眠。
钟廷直起身,将儿子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给在场众人。他那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房里格外清晰,传到屋外,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屋外的众人,那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王谦山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装着几十个小时的焦灼与不安;余老先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嘴里念叨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宋行简靠在老槐树上,仰头看着夜空,眼眶红了,嘴角却是上扬的??他的妹妹,不是凶手。那一巴掌,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还给她。
靖王爷站在人群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舒得太明显,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到了。他方才对钟廷说的那些话??那些“要杀要剐全凭你处置”的场面话??背后带着几分不愿示人的威胁之意。其实他说完之后,心里始终是有些后怕的。
毕竟钟廷的势力也不可小觑,户部管着天下的钱粮,自己军队的饷银还要经过钟廷的手里审批,若是得罪狠了,每一笔银子都有被卡住的可能。如今钟荀?活下来了,钟廷方才那句“如果犬子有什么不测”的前提便不存在了,两家至少不会彻底撕破脸。
钟荀?既然已醒,众人便都纷纷告辞,踏着夜色各回各家。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青山书院,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书院终于又恢复了它本来的宁静。
宋府外围,钟家的家丁已经撤走。那些举了一夜一日火把和长刀的人终于散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墙上被火把熏出的几道黑印,证明过这场风波的存在。宋含章被肖朗从祠堂里背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在了那张熟悉的、有她体温的床上。
她趴在枕头上,听见春夏在一旁给她上药时絮絮叨叨地说钟家公子活下来了、陆鸣大人查出真相了、曾思雨她们都招了。
她的嘴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极轻,像是听了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旋即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春夏跪在床边,手里拿着药膏,看着她家姑娘那满背层层叠叠的伤口,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药膏上,可她没有哭出声??她怕吵醒姑娘。
宋夫人、宋四维、宋行简站在宋含章的房门口,隔着门槛看着床上那个趴着的、呼吸均匀的女儿。
她的背上新旧伤口叠在一起,血肉模糊,可她的脸却很平静??比他们三个人都要平静。宋夫人的手攥着门框,指甲陷进了木头里。宋四维的肩膀微微塌着。
宋行简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张侧脸上,想起自己扬起的那一巴掌。他们心里都装着同样的东西??自责、懊悔和心疼,像三块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知道明早醒来,该如何面对宋含章。他们更不知道,宋含章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们面对??她从来不怨任何人,这些对她都已无所谓了,她只是睡着了。
宋玉章、程国恩、肖朗站在院中,透过窗户看着屋里那个睡着的身影,既心疼又佩服。竹鞭落在她身上,她一声不吭,眼泪都没有掉一颗。伤口那么严重??新旧叠加,皮开肉绽,血把衣裳都粘在了身上??她竟然还吃得下,睡得着。
肖朗想起自己在习武时见过的那些骨头硬的人??只有真正硬过骨头的人,才能在遍体鳞伤之后还睡得这么安稳。他抱着胳膊,没有说话,眼底的敬佩却藏也藏不住。
这一夜的京城,异常安静。茶楼没有再说书,巷口没有人再议论,整座城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后终于喘了口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的晨光慢慢升起,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宋含章的房间,照在那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
霍凌霜、顾子佩、曾思雨、沈十安都被施了家法。霍擎苍的鞭子比上次更重,抽得霍凌霜后背皮开肉绽,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罚完之后自己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祠堂罚跪。
曾思雨在靖王府的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膝盖跪肿了,脸被靖王爷打肿的那一侧还留着青紫色的指印。
顾子佩被顾老夫人亲自用戒尺打了手心二十下,每一戒尺都打得结结实实,然后被罚去佛堂抄写《女诫》十遍。
沈十安被沈老夫人罚跪在祖宗牌位前整夜,膝盖磨破了皮,又被罚禁足三个月不得出门。四个孩子,各自在挨打受罚,可他们挨的罚,和宋含章背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伤口比起来,差得太远太远。
宋府里,宋夫人亲自下厨。她天不亮就起来,挽起袖子,亲手做了宋含章最喜欢吃的饭菜??红烧肉是挑的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炖了整整一个时辰,筷子一夹就能化开;糖醋排骨裹着亮晶晶的糖色,摆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还有一大碗鸡腿面,汤汁浓郁,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她把饭菜装进食盒里,心里反复盘算着怎么开口??怎么跟女儿说对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