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山坡远望,你一定要平安(1 / 2)
第二日,红日初升,晨光将清风居的屋檐染成了金红色。
顾承宇的房间里,顾大夫人亲自为儿子穿上戎装,束起长发。她不言不语,手指在铠甲之间穿梭,系好每一个搭扣,理平每一处褶皱,动作温柔而缓慢。
可眼里的泪,一颗一颗地落下,落在铠甲上,落在胸前的护心镜上,无声地滑落又无声地蒸发。儿行千里母担忧,更别说是送儿子上战场了。
她害怕,太害怕了。四年前,她也是这样,亲手为大儿子顾承宇和二儿子顾承明穿上戎装,束好长发,送他们随父亲出征。可是回来时,大儿子顾承宇骑着马,带着顾承明的铠甲。二儿子顾承明,战死疆场,埋在了西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四年来她无数次梦到承明在梦里喊娘,醒来时枕头是湿的,可她从不在人前哭。儿子的铠甲就在她的房间,每晚睡觉前她都要摸无数遍。
此刻她的手指穿过承宇的发间,心里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可每一个字都被恐惧堵在了喉咙里。
顾承宇看着母亲的泪珠,也不言不语。此时此刻,如果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轻轻唤一声“娘”??母亲必定会嚎啕大哭。
他知道,母亲心里的痛从没有真正愈合过,只是被时间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痂。此刻他若开口,那层痂就会全部裂开。所以他只是站着,让母亲替他束好长发,用沉默来保护她最后的坚强。
顾子衿站在顾承宇的身边,紧紧拉着哥哥的手,两只手都用上了,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留在身边。泪珠一滴一滴落在顾承宇的手背上,滚烫的,又很快凉下去,再被新的泪珠覆盖。她低着头,不说话。
顾承宇反握着顾子衿的手,那只手握过剑、拉过弓、杀过敌,此刻却极其轻柔地包裹着妹妹的小手。他不言不语。
三人都不言不语,可是,此时无声胜过千言万语。因为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但怕说出来,徒增担忧??怕叮嘱了“保重”就真的需要保重,怕说了“平安”就真的需要祈求平安。既然如此,就算了吧,让眼泪来代替告别的话语。
招财一身戎装,站在顾承宇的房间门口。他与顾承宇一同光着屁股长大,小时候一起爬树,一起挨罚,一起偷吃厨房里的点心。
他与顾承宇虽是主仆身份,但更多的是同袍之情??他随顾承宇上过战场,见过他杀敌,也见过他受伤,生死之间早就不分彼此。此刻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眶却已经红了。
大院里,那一棵正值花期的槐花树下,顾老夫人、顾二夫人、顾承泽、顾子佩正在等顾承宇从清风居里出来。
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雪白的花穗从枝头垂下来,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像是给院子铺了一层香雪。
顾二夫人一手拉着顾承泽,一手拉着顾子佩,蹲下身子,反复交代着他们要认真念书,要听祖母的话,不许再欺负书院里的同窗,每天睡前要给父亲和大哥祈福。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有限的时辰里尽可能地把所有叮嘱都说完。
顾承泽和顾子佩郑重地点头答应,将母亲的话一字一句记在了心里。顾承泽的眼眶已经泛红,却硬撑着不哭??他昨晚偷听到了母亲要去西疆的消息,一夜都没睡好。
院中的这一棵槐花树,还是老侯爷娶顾老夫人进门时亲手栽种的。那一年她二八年华,他鲜衣怒马,两个人一人扶树一人培土,她在树下仰着脸笑,他说这棵树要陪咱们一辈子。
几十年过去了,丈夫战死疆场,两个儿子和孙子战死疆场,可这一棵槐花树一直根深叶茂,年年都繁花似锦,像是他从未离开过。
顾老夫人抬头看着槐花树,嘴角带着些许笑意。那笑意里有怀念,有温柔,也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才有的坦然。
这棵树,是顾老侯爷对顾家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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