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竹钉爆竹黑豆火攻(1 / 2)
江南此时,正是绿肥红瘦的时节。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九鼎门的练武场便嵌在这一片青绿之间,像是被谁随手搁在山脚下的一块四方棋盘。
场边的梧桐树荫浓得化不开,蝉鸣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声接一声,拉得悠长。
一切都浸润在江南特有的温软里??风是软的,光是糯的,连练武场上那些舞枪弄棒的身影,也被这山水映衬得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画意。
宋含章正在举着长枪与师兄师姐们练习。
她站在队伍最边上,身形比别人整整大了一圈??不是虚胖,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结实。整个人圆滚滚的,站在练武场上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可这座小山动起来的时候,却有一种与她体型全然不符的敏捷。长枪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在日光下画出一道道银弧,每一□□出去都带着破空之声,力道大得连枪杆都在嗡嗡地颤。旁边的师兄跟她对练时,被她一枪震得虎口发麻,龇牙咧嘴地甩着手,嘴里嘟囔着“含章你是不是又吃壮了”。她也不恼,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憨憨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又是一□□过来。
日头正好,洒在她头顶,把她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一团。枪尖在她手里原本稳得像一根钉在空气中的钉子,可忽然??那钉子松了。枪尖晃了一下,力道散了,准头偏了,画出的弧线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扯她的枪杆。她的心开始慌起来。不是累的那种慌,是没来由的??像是胸腔里那颗心忽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了一下,线那头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此刻,有人在扯那根线。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那张圆乎乎的、永远挂着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与她的年纪和性格都不相符的神情。那是一种预感。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任何缘由,就像山林里的野兽在地震来临前会焦躁地刨地一样,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先一步感知到了某种正在逼近的、庞大的、可怕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真的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在一旁观看的九鼎门门主陆瑛,一眼就看见了。她须发全白,一头银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髻,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可那双眼却像鹰。她几步跨过去,一把抢过宋含章手里的长枪,枪杆往地上重重一顿,厉声喝道:“心神不宁,怎能练好枪!既然心神不宁??去那边给我扎两个时辰的马步!等心思宁静下来了,再来练枪!”
宋含章没有辩解,没有撒娇,甚至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师父求情。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练武的队伍,走到场边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扎下了一个马步。
她的双腿粗壮结实,大腿上的肌肉绷紧了之后硬得像两根铁柱子。扎马步对别人来说是酷刑,对她来说不过是站着歇口气罢了。可今日不一样。她的腿稳得很,纹丝不动,像在地上生了根。可她的心??那颗心依旧不安分地跳着,跳得比方才握着枪时还要快,还要慌。那张胖乎乎的圆圆的脸绷得紧紧的,下巴上的肉都绷出了棱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她也顾不上去擦。那一双水汪汪的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这江南春色格格不入的担忧。
她望着西边。练武场在西山脚下,她扎马步的方向正好朝西。西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片云,被日光烧成了金红色。她盯着那片云,心跳得越来越慌,眼皮也在微微地跳。她不知道那片云下面正在发生什么,可她感觉到了??那片云下面的大地,正在被铁蹄踏得发抖。
她不知道,就在她扎下马步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狼牙关前,西夷王的铁骑正在慢慢靠近。
通往狼牙关的路上,钱副将早已埋伏下了竹钉。那些竹钉是昨夜用盐水浸泡过的,削得极尖,埋在黄土里只露出针尖大的一点,用眼睛根本看不出来。它们藏在尘土里,藏在碎石间,藏在那些即将被铁蹄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沉默地等待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借来的北狄骑兵。这些北狄骑手在草原上横行了半辈子,从未遇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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