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成亲(1 / 2)
*大婚当日
转眼就踏入冬季,天黑得越来越早,夜空亦有了重量,压在离人的心头。
陈效凌昨晚早早歇下,却迟迟未能入睡,清醒躺了几个时辰。
凌晨天色尚暗,侯府就已忙作一团。
皇宫里来的三位女官一早就在外候着,不敢误事。时辰一到便进入房间为陈效凌梳妆。又经绛点朱唇,螺黛绣眉,云鬓玉簪,步摇珠钗点缀,她的皮肤本就白皙,加了这许多粉妆玉琢,陡然间变得楚楚动人,皎若明月。
陈效凌坐在妆台前,思及自己命途多舛,眉目间满布愁云。
她身旁一左一右,是北燕那边拨给她的两位侍女??花楹和李云期,都比她略大两三岁。
一个直率,相貌灵秀;一个稳重,清冷恬淡。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三人也算相熟了。
许是屋内气氛沉闷,花楹插发簪时调侃道:“王爷待王妃可真好,这根镶红金簪价值百金。据说是南越那边原本要进贡给皇上的,不知怎么王爷就给要来了。”
接着打量了一番簪子,蹙眉道:“就是太艳了,有点俗气。”
李云期打断了她,“不可在背后多语是非。”
“无妨。”陈效凌微笑摇头,心不在焉地涂着口脂,以至涂多了也没意识到。
面对盛大的嫁娶场面,出于政治动机的姻亲,藏于多方的剑拔弩张,从少女到人妇的转变……任她心胸再开阔,亦会心乱如麻。
……
侯府雕梁绣柱,绯色氤氲。丹楹刻桷,红绸覆于墙,如层云纷至沓来,步步生莲。
本次大婚即是亲王娶亲,又是郡主出嫁,乃少有的佳话。为了顾忌国体,以及出于对北燕的重视,经多方商议,皇上把这次婚礼的规格提到了极高的仪制。
按照礼节,婚礼派的是皇上的叔叔郑王,与黎湛的七弟黎鸿,到侯府代新郎迎接新娘,将其一路送至王府。
陈效凌被盖头锁住视野,所及之处,皆是刺目的红。关心她的至亲大多不在场,寻常人家送女出嫁的依依不舍,也并未在这里重复。
与亲友们例行道别后,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凤轿,并无留恋。
逢此大庆,京城的百姓纷纷跑到街上观礼,比肩继踵,在要道两旁围了个水泄不通。
迎亲队伍打着的幡旗如同金乌振翅,十里红妆如同烈火燃烬,蜿蜒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红绸覆在千万楼宇,满城华盖皆作嫁衣。
迎亲的部队浩浩荡荡朝着王府而去,黎鸿身着绛红织锦华服,骑马行在轿子后方。草原上的马明显没有适应吵嚷,步伐有几分凌乱。
他正挽住缰绳安抚坐骑,一缕淬入梅香的风吹过,拂起他鬓边的碎发,少年冷厉的侧脸陡然柔和。恰凤轿内帘子被风吹乱,他循着那丝与红妆不相衬的清寒望去。
帘子随风扬起的刹那,黎鸿瞧得不够真切,却有一瞬望见了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映出一泓秋水,禁不住去寻觅溯流深处的剔透,漾起隐有泪光的波纹,又片刻消散。
倘若非要形容,就是那夜眉间的雨,迟来洒落,密密麻麻砸在心涧,风动难止。
黎鸿对于二嫂和家中不和的事略有耳闻,所以她方才走得决绝,也在他意料之内。
可是都走出那么远了,为什么还要哭呢?
他出神的时候忘记牵制缰绳,马匹走得快了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轿子旁,耳朵的毛扫过绣于其上鸳鸯纹,也浑然不觉。
“七殿下,您靠得太近了。”李云期觉得于理不合,骑马挡开越靠越近的黎鸿,出言提醒。
“抱歉。”黎鸿恍然抽离,正好快要行至王府,在乌泱泱的围堵下,眸光由明归暗。
王府门前的奏乐声,相隔甚远就撞在红宝石耳铛,血红名贵的累赘映在她的侧脸,明艳的光亦毫无喜气之感。陈效凌只冷眼瞧着盖头内花团锦簇,思绪尚流连在方才掀帘看到的,藏在街角的馄饨店。
她离京时年龄尚小,对这里的种种回忆不甚清晰,可唯独记得,四伯带她离开之前的最后一餐,就是在那里。
那时她边哭边吃,奶声奶气地问:“四叔,我们要去哪里啊?他们都说坏人才去那个很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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