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沧江一梦六(2 / 2)
苏玉皱了一下眉,转身将刚刚张伯沏好的茶奉给苏伯庸。
“族长消消气,身体要紧。”
苏伯庸瞪着他,一把将茶盏推翻在地,顿时碎瓷四溅。
“我是年岁大了,这些年族中的事一概交由你来管,可你别忘了,我还没死呢!”苏伯庸将拐杖举起来对准苏玉,“你想攀上皇家这门亲,也等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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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慎言!”
“您听我说,”苏玉眉心紧皱,顿了顿道,“是,外人眼里我苏门清贵,这些年不问朝中事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苏伯庸双手紧握着拐杖,没有说话。
“族长耳通目达,不会不清楚,自祖父过世后,我苏家百年基业日益俱下。今日能勉强维持,是因为祖父故交张远中,在新皇登基后执掌内阁。”
苏玉话锋微转,继续说:“可朝中势力变化莫测,纵使我多年苦心孤诣,也难挡大势所趋。”
“今年书院的学子比五年前少了四成,南边三处田庄已经典卖了两处。前段时间,书院科考成绩最好的学子李允,被无辜牵连进科举舞弊案,我多方斡旋也仅仅免了他性命之忧,他余生都不可能再有机会参加科考。”
苏玉字字如刀:“微之无能,无法像祖父一样庇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他们任人欺凌。”
苏伯庸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苏玉。
“所以,你便要与仇家结亲?”苏伯庸冷笑了一声。
“不是。”
一阵风吹过,苏玉看了眼门外,缓了缓情绪,此时阮州已下起了小雨,苏氏宗祠在沉云下更显凝重。
“在认识她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和皇室结亲。”苏玉回过头来,对上苏伯庸审视的目光,“只不过恰好,她是皇家的女儿。族长与叔祖母白首同心,比微之更明白这种感情。”
苏伯庸闭上了眼睛。
“皇室无情,君心难测,”苏伯庸一字一顿说完这句话后,深叹了口气,“你祖父当年惨状历历在目,我的嫡子也被牵连流放,这些你难道忘了吗?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我没忘??”苏玉心中刺痛,“祖父秉国多年,泽被苍生,到头来却落得那个下场,叔父在流放路上投江自尽,父亲到死都咽不下那口气,我恨不能手刃云氏。”
说完这句话后,满室族人神情凝重地看着他,苏玉沉默了很久。
“可我没办法,”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静静望着苏伯庸,“族长其实很清楚,苏家想要存续,就只能继续给云氏尽忠。”
苏伯庸饱经风霜的脸此刻眉心紧锁:“微之,可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整个苏家,你想带着他们再赌一次吗?”
苏玉转头看向满堂英灵,眼底带着一丝落寞,“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变心反目,要对苏氏不利,微之会自请出族,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苏伯庸推开要搀扶他的人,自己站了起来:“到那时,你真的以为自己承担得了吗?!”
此时雨势已大,被风吹进了祠堂,砸在地上劈啪作响。
风雨雷霆中,两人对望。
苏玉缓缓开口:“我想信她一次。”
苏伯庸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而后缓缓走向苏相浔的灵位。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凉:“世兄啊...我老了,替你管不住这孩子了。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多看着他,护着苏家。”
说完之后,苏伯庸不顾劝阻,推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风雨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拐杖点在积水里,每一下都溅起白色的水花。
祠堂外风雨呼啸,急雨迸溅,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待众人撑伞陆续走后,苏玉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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