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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沧江一梦十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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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喜欢这个诚实的回答。

“那为什么放手,因为我的身份?”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谁都没有看谁。

“不是。“张怀瑾说得淡然,“是我误以为他心里念着我,才多年未娶。”

江鹤心中一沉,果然让她说中了,她不动声色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张怀瑾瞧着前方,神情有些怅然:“我十九岁那年,苏伯母病重,连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父亲让我去试试,我那时年轻,心里也没底,但不知怎的,竟真的治好了。”

“兄长感激我,但凡我行医需要什么药草,无论多么珍贵,他都不计千辛万苦替我寻来。”

江鹤调查过,苏玉的母亲自苏家出事后,身体一直都不好,直至三年前过世了。

她垂了垂眼眸,心中五味杂陈:“那后来呢?”

张怀瑾继续说:“后来,我刚远行的第一年,在句丽国不幸染了时疫,那个地方缺药,从京城到那里少说也要两个月,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的时候,兄长赶到了。”

“他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守了我半个月,我病好后,他把我带回了大盛。”

江鹤没有接话。她垂着眼,步子没停,耳边是沧江的水声,还有风穿过柳条的??。

苏玉守了张怀瑾半个月,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想起他在道观照顾自己的样子,他对谁都是那样吗?她不是第一个。

江鹤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走到河畔旁坐了下来,望着清澈见底的沧江水,拾起身旁的石子丢了进去。

张怀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过去坐下。

“既然如此,那时候为什么没在一起?”江鹤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把身旁的石子捡起来一颗一颗丢进去水里。

张怀瑾望着江畔对面来来回回的人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造化弄人,我们在句丽的那段时间,苏伯父在一辆商船上遭遇倭寇,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救不过来了。”

“苏伯父过世后,兄长消沉了一段时间,我心中有愧,自觉医术不精,去了医学最好的岐阳求学。”

“自此之后,就很少回大盛了。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和兄长通信,多年来一直如此。”

听到张怀瑾的这些话,江鹤竟有了一种抢了别人感情的感觉。

她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见山居醒来的那个早上,苏玉用书不经意的盖上了几张信纸。

他在照顾自己的同时,在给张怀瑾写信吗?还怕自己看到?

江鹤用力扔掉了最后一颗石子,想要起身时却被张怀瑾摁住了,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忿,听到张怀瑾说:“殿下,今天见到你后我才知道,是我误会了。”

江鹤坐了回去,张怀瑾安心了几分,继续说道:“兄长待我是好,但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那么从容。”

“可自我今日踏进书院起,他的注意力就全在殿下身上,他怕你生气,看你的眼神那么忐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江鹤心中发闷,问:“你们如此般配,我要是你,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张怀瑾摇了摇头:“这世上本就充满了变数,佛家言缘起性空,不无道理。”

江鹤听到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该气谁,明明是张怀瑾千里迢迢追了过来,发现喜欢的人已经许婚。

换做是她,早就生气地要砸了书院,可张怀瑾呢,不生气就算了,现在竟然反过来在安慰她。

真的就这么大度吗?她不信。

张怀瑾看江鹤没反应,抓住了她的胳膊:“殿下,我今天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兄长为了殿下能放下对皇室的仇恨,一定是爱惨了你,别辜负他。"

江鹤端详了一会儿张怀瑾的样貌,她真是一等一的美人,我见犹怜。

为什么她们就非得喜欢同一个人。

良久后,她说:“如果不是他,或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怀瑾闻言转了过去,望向川流不息的沧江水,浅浅一笑:“是啊,可惜了。”

听到她说可惜了,不知道为什么,江鹤心中松快了几分,可能是因为,谁都没有掩饰彼此心中的芥蒂。

江鹤拍了拍膝盖上的尘灰,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不是说要学骑马吗,走吧。”

张怀瑾凝望了她一会,握住江鹤的手:“好。”

初夏时分,春天微薄的凉意已经渐渐退散,夕阳正好落在水面上,把整条江染成了橘红色,波光粼粼的。

两人在马场呆了一下午,直到近黄昏时,才并肩出了马场。

风从江面吹过来,不带一丝遮挡,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快回到书院时,江鹤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怀瑾,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热想去河边透口气。”江鹤站在张怀瑾一步之外说。

张怀瑾没多说什么,应了声:“好,那殿下早些回去。”江鹤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张怀瑾回书院后路过远山庭,远远瞧见苏玉正在门口的荷花池旁喂鱼,长身玉立,一身灰紫直裰在夕阳下的荷花池旁显得十分清丽。

张怀瑾走到他身边,看到池中鲤鱼的红鳞在水面如红宝石般波光闪闪,各个腮帮鼓的肥圆。

她笑道:“兄长再这么喂下去,怕是书院接下来一个月都要顿顿吃鱼了。”

苏玉恍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她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一笑:“马学的怎么样了?”

张怀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说:“江姑娘马术一绝,教了怀瑾很多实用的技巧。”

“那就好,今后你外出也安全些。”苏玉应道。

张怀瑾接过苏玉手中的鱼食递给一旁的霖星,说:“她说有些热,在河边透气,兄长去快去吧。”

苏玉闻言目光在她脸上怔了一瞬,随即豁然般松了口气:“你知道了?”

张怀瑾调侃道:“兄长觉得自己还不够明显吗?”

苏玉像是被说中般,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多谢怀瑾。”

随后他也不再掩饰,辞过张怀瑾后快步出了书院,看着苏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张怀瑾拿过霖星手中的鱼食,向下撒了一把。

鱼群霎时从四面八方涌来,你争我抢,挤成了一团水花四溅的漩涡。

“今晚吃鱼吧。”

天色将暗,苏玉找到江鹤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晚霞中,与高山水阔融成一片暗紫沉蓝。

江鹤托着下巴瞧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山脊线,思绪茫茫。

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她向右瞥了一眼。看到苏玉正瞧着她,眼睛映着她的轮廓,比晚霞还要好看。

但越好看,她就越生气。

江鹤没理他,蹭的一下站起身往回走。

最后一抹晚霞中,江鹤在前面气鼓鼓的往前走,苏玉始终保持在她身后三步之外,默默跟着。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完全黯淡,江鹤跨过书院大门时,听到守卫在她身后紧跟着喊了“山长。”

她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苏玉看到江鹤是往见山居的方向去的,悄悄松了口气。

江鹤大摇大摆的进了见山居,守院看到苏玉跟在她身后,谁也没拦。

推开房门后,江鹤首先看到她上午换下来拧作一团扔在地上的那件衣服,此刻又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卧榻上。

苏玉跟进来后,江鹤也不理他,径自走到他平日常坐的桌案后坐下,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

她双手抱胸,说:“跟着我干嘛,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苏玉嘴角动了一下,而后往前走了半步,隔着桌案,问:“生气了?”

“没有。”江鹤很果断地回了一句,又说,“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苏玉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时江鹤偏过了头,他抽出她抱胸的一只手拉住,低低地问:“不是说今晚要...”

江鹤想起今早在德熹堂的时候,自己在苏玉耳边说的那些浑话,她想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复述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继续往下说,转过头问:“要什么?”

苏玉望着她脸上发烫,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我说不出来。”

江鹤感觉自己像被耍了一样,怒形于色地抽走被他握着的手,道:“说不出来就滚。”

苏玉听到她的话后浑身一僵,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要我。”

江鹤哼了一声,站起身不带一丝犹豫地把他推出门:“现在不想要了,你出去。”

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被关上,带起的风扫过面颊,苏玉站着没动。

江鹤从屋里看着他映在门扉上的影子,想起在应县那晚,他也是这个样子站在门外。

她又折返回来,与他隔门相望,月洒门扉,苏玉的影子就浸在那片清辉里,她想去触碰,但确实又咽不下心中那口气。

在好长一段时间的静谧后,苏玉眼前的门被猛地打开,江鹤挡在门前劈头盖脸地问:“你守了她半个月?像在忘尘观照顾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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