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梅园雪宴(2 / 2)
黎棠绾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却是没有转身。
“你想要报仇我不拦你,可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常何怒气冲冲奔到黎棠绾跟前,将逼到无人的角落,右手抓住她的衣领道:“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你能有几分胜算。”
“事实是现在的你连个普通的侍卫都不是对手,你怎么突破大内高手的重重阻拦到他身边,到时候白白丢掉性命,你父亲的冤谁来申,你难道要让你祖父、你父亲、你们家所有人永远都被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吗?”
男人一字一句道,恨不得拎起这小屁孩的衣领把人丢到水里醒醒脑子。
这小孩骨子里太傲,下定决心要做的事连黎淮川也拉不回来,也就黎忠勉强能压制些许,有时候倔脾气上来实在是让人头疼。
“师父教我武功这么久,难不成真以为我黎棠绾是个冲动鲁莽的人?”
少女嘴角忽的咧开笑容,将常何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那你藏匕首干什么?”
常何面露不解,不明白这小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刺啊!”
黎棠绾低头一边整理裤脚将匕首盖好,一边说道,那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的常何眉心突突直跳。
“别卖关子,好好说话。”
常何冷哼一声,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威胁道。
“我能相信你吗?”
黎棠绾脸上笑容收敛起来,凝重的目光的望向常何。
“你存心讨打是不是?”
常何咬牙切齿道,极力克制想要揍人的冲动。
“师父忠的君,是天下万民?”
黎棠绾声音压的很低,“还是一家一姓?”
少女声音落下,久久没有回应的声音传出,周围寂静一片,仿佛只剩下人的呼吸声。
“我明白老师的想法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黎棠绾打破沉默,欠身施礼告辞。
她要做的是灭九族的大事,反正黎家现在只剩她一人,烂命一条尽管干,管它结果如何,只有付诸行动才知道能不能成。
可常何不同,一来有妻儿孩子;二来,忠君是刻进武将骨子里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名声将会毁于一旦。
在不确定常何的态度前,她实在不敢将常何视为自己人,哪怕这个人是教导她十年之久的授业恩师。
“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还准备与我断绝师徒关系。”
常何在身后开口道。
“那是自然。”
黎棠绾停下来仰头道,声音透着轻快。
“我常何护的是百姓之天下,而非一家一姓的走狗。”
“敢试探我,胆子忒肥了。”
男人的脚步声在黎棠绾身后响起,很快传来少女的痛呼声:“痛痛,师父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小人计较。”
小姑娘滑跪的迅速而快捷。
常何收了手,抬头傲娇的冷哼一声。
黎棠绾立即后跳两步与常何保持安全距离,揉着刚遭受摧残的耳朵小声嘟囔道:“真凶,怪不得经常被师母撵出去一个人睡觉。”
常何一记刀子眼扫了过来,惊的黎棠绾迅速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我保证不会冲动行事,师父现在能放我离开吗?”
黎棠绾脸上布满笑容,走到常何跟前抱住他的手臂问道。
“说说你的计划,我要评估计划的可行性。”
常何沉声道。
他大概明白黎棠绾要做什么,裴玄明这些日子的所做作为实在算不上是个明君,既然如此,那换一个对百姓的明君也不错。
“我需要以妃嫔的身份留在宫中,还需要师父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常何皱眉道。
“在合适的时候,我需要师父帮我在宫外找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废帝立幼,再把控朝政?”
黎棠绾顿首。
“这和你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常何继续追问。
“师父,我与他也算是有十年的交情,他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他。”
黎棠绾看向这满园红梅,声音悠长:“想要让他彻底对我放下戒心,,这点血,还不够。”
单纯的示弱,与她的性子不符,像裴玄明那样心思深沉之人也明白这点,对她只会更加警惕,她需要让裴玄明看到她的仇恨,更要让裴玄明看到她用尽所有手段却不能伤仇人分毫的脆弱,从而让裴玄明慢慢降低对他的戒备。
“不行,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万一他真的把你当刺客处置了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把你从皇宫救出来,出去后咱们可以起义兵。”
常何拂袖道,当即将计划否决,顺势提出另外的解决办法。
“平心而论,不掺杂个人情感,师父觉得哪个计划最为稳妥?成功率更高?”
黎棠绾反问。
揭竿起义,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变数太大。
先说军队,他们能策反的或许也只有赤羽军,可如今赤羽军被打散分派到其他军队,把人重新聚起来就是个难题;况且造反是掉脑袋灭族的大事,即使能将赤羽军聚在一起,有几个人愿意顶着灭族掉脑袋的祸患跟他们一起造反。
再说道义,一旦起义,他们会立刻被按上叛军的标签,不仅要面对各路军队讨伐,百姓也不会支持他们,粮草什么的更是难题。
最后,她也有自己的私心,聚兵起义,她暂时会比较安全,可是会彻底坐实黎家叛国这桩罪名,她不能让黎家清誉毁在她的手上。
“那你自己的安危就不顾了吗?你身体还能经得住几回造?”
常何抓过黎棠绾的手臂,不等少女反应,很快将衣袖抹了上去。
狰狞的鞭痕纵横交错,还有一些其他不知是什么刑具造成的伤痕,这还只是手臂一处,更别提身体其他地方,真当她看不出这小丫头面上的苍白,只是他知道这小孩内心的骄傲,哪怕跌倒在泥垢里也会自己爬起来,更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他应该不会杀我。”
黎棠绾沉吟道。
“理由。”
黎棠绾于是把在风仪宫里发生的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顺带提出自己的推测。
“你。”
常何又气又恼,这才知道他们的人到掖庭后没有找到黎棠绾的真正原因。
“你跪下。”
黎棠绾闭了闭眼睛,满是无奈的认命照做。
没办法,以前打不过常何,现在的她更不是对手,阿娘向来动口不动手,阿爹只会被她哄的找不到东南西北,就是略显严肃的祖父,只要她不干什么触碰底线的事,也能在她的糖衣炮弹下做个慈爱的祖父。
可常何不同,黎棠绾一想到以前的日子头皮开始发麻,嘴上讲不通的道理那就用拳头来讲,连对女孩子要温柔这个道理都不懂。
“不对。”
黎棠绾在心里纠正道,准确的说对其他女孩子当女孩子看待,到她身上成了可以糙养的男孩,她也试过反抗,只是没有成功,阿爹阿娘还有祖父表示不插手也就算了,甚至还不准其他叔叔帮她。
“万一出事,你让我百年之后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常何捶胸顿足,围在黎棠绾身边话说个不停:“做事要谋定而后动,行事这样鲁莽,以前教你的全忘光了?”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师父放在心里。”
“我没有,而且我也不是鲁莽行事。”
黎棠绾小声反驳道。
她明明做了计划好不好,只是没想到裴玄明完全不念及往昔的情谊。
“你还敢狡辩?”常何横眉竖目,双眼瞪如铜铃。
“我错了,师父放我离去吧!”
小姑娘仰头撒娇,脸上露出讨好的笑,伸手扯了扯常何的袖子。
“一定要今天晚上去吗?”
常何明知劝不住眼前人,心中还是生出些许期待。
“用我一人来冒险,总好过起战火后百姓遭受离乱之苦。”
黎棠绾神色莫名的认真,这是她与裴玄明的私仇,不能因为她个人的仇恨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你走吧!他现在应该还没离开。”
常何闭了闭眼睛,肩膀无力的垂落下来,背对黎棠绾道。
“徒弟告退。”
黎棠绾叩首拜别,起身走向烛火通明的大殿。
“等等。”
常何声音再起,颤抖中带有一丝哽咽:“你师娘酿了你最喜欢的桂花酒,改日来家里一起喝,这次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好。”
黎棠绾回应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满园红梅之中。
常何跌坐在地上,浑身仿佛没了力气。
北风呼啸而过,树上的积雪被吹落,掉到衣领下的脖子里,冰冰凉凉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抖落衣领上的积雪,踉踉跄跄走向外面。
“家里酒还不够,我得回去让芸儿多准备些。”
后来,小院的酒窖里堆满了桂花酒,然而那喝酒的人却再也没有归来。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梅花宴落下帷幕,参宴的众人散去,大殿里杯盘狼藉。
黎棠绾应对完门口两个侍卫的盘问,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地上酒水撒了一地,裴玄明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呓。
黎棠绾扫视一圈,大殿内没什么人,杨云不久前刚刚出去,赵全此刻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下面几个值守的侍卫。
黎棠绾压低呼吸,端着托盘上前,阴影中有几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很快收了回去。
少女跪坐在裴玄明身边,垂落的长裙遮住小腿,她将托盘放在桌案上,藏在视线死角的手悄悄摸向小腿的匕首。
“陛下,皇后娘娘然我来给陛下送醒酒汤。”
黎棠绾伸手轻轻推了把男人,裴玄明睡的很沉,眼角挂有一滴尚未风干的泪痕,也不知梦到什么场景。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匕首瞬间出现在少女的手中,干脆利落的刺向裴玄明的胸前。
睡梦中的男人正躺在妇人的怀抱中,在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通体透白的猛虎,猛虎张开血盆大口,眨眼间将男人吞入腹中。
裴玄明面露惊骇,眼睛猛的睁开,只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从天而降。
生存的本能占据上风,连酒劲儿也被这意外吓得锦尽数散去,裴玄明顺势在地上一滚,同时扯下行刺之人脸上的面纱,匕首擦过脸皮,扎在宽大的袖子上。
“来人,快救驾,快来人救朕。”
裴玄明用力扯断袖子,跑向侍卫大声呼救。
黎棠绾眼神发狠,抓紧匕首朝男人追赶而去,顺势捡起地上的酒杯掷向裴玄明的后背。
身后杀意凛冽,裴玄明惊慌不已,慌不择路的满大殿乱窜,却正巧踩在结冰的酒水上“咣当”一声撞向身前的圆柱。
“你大胆,刺杀朕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见那匕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裴玄明吓得肝胆俱裂,捡起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丢向黎棠绾。
“我的九族。”
黎棠绾眼神冰冷,冷冽的像是一把刀,里面杀意毕露:“你去地狱诛吧!”
手中匕首迅速落下,只是距离心脏偏了一分,大殿里传来男人的惨叫。
“废物。”
黎棠绾拔出匕首,略带嫌弃的看了裴玄明一眼,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狗男人能怂成这幅样子。
正思索下一刀要落在身体那个部位不至于毙命时,只听“嗖”的一声,她身后升起彻骨的寒意。
几乎是在瞬间,黎棠绾身体做出应对的动作,侧身躲向一边,三枚飞镖从眼前疾驰而过,刺进男人头顶的柱子里。
“让暗处的人都退下。”
少女眼神冰冷,抓起地上的裴玄明挡在身前,左手控制住男人的脖子,右手的匕首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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