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在末世前夜当神棍(1 / 2)
校门口最大的超市叫“万家福”。楚楚前世在这里打过零工,记得每一个货架的位置??食品区在进门右手边第三排,日用品在尽头左转,水在最里面靠墙。她甚至记得收银台阿姨姓王,有一个在上小学的儿子,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接孩子。
她走进去的时候,王阿姨正在嗑瓜子。手机支在收银台上,屏幕里一个男人正对着镜头跳搞笑的舞蹈,声音开得不大,但能听到魔性的背景音乐。王阿姨看得咯咯笑,瓜子壳落在围裙上,她随手一拂,壳掉在地上,又被风扇吹到角落。
超市里飘着关东煮的味道。电热锅里浮着几颗白萝卜、几块豆腐、几根竹轮,汤底冒着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像在说悄悄话。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红色包装的薯片、金色包装的巧克力、绿色标签的矿泉水、蓝色瓶盖的洗洁精。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一个还在做梦的孩子,不知道几个小时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楚楚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前世,末世第三个月,她在这家超市的废墟里翻到过一包没拆封的话梅。包装已经被灰烬和雨水泡得看不出颜色,但里面的话梅还是好的。她把那包话梅藏在怀里,躲在下水道里一颗一颗地含,含到话梅核都发白了也不舍得吐。那是末世以来她吃到的第一口甜的。
现在,这家超市还活着。灯还亮着,货架还满着,关东煮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王阿姨还在嗑瓜子看短视频,不知道几个小时后,她会变成什么。
楚楚推了一辆购物车。车轮在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一声叹息。她握紧扶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了。
干活。
她直奔食品区。步伐快得像在赶地铁,购物车在她手里像一辆失控的小赛车,在货架之间灵活地穿梭。她对每一个货架的位置了如指掌??前世她在这里打了三个月的工,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整个超市。
压缩饼干。整箱搬。她弯下腰,抱起一箱,放进购物车,转身又搬一箱。箱子有点重,她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但她没有停。
方便面。红烧牛肉、鲜虾鱼板、老坛酸菜,不管口味,全部搬空。一包两包三包,一袋两袋三袋,购物车很快堆成了小山。
罐头。午餐肉、红烧肉、豆豉鲮鱼。铁皮罐头的触感冰凉的,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块小冰砖。她拿起一个午餐肉罐头,看到罐头上画着一盘切好的粉色肉片,旁边配着翠绿的蔬菜。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两秒,想起了前世饿到吃泥土的日子。然后她把整箱罐头搬进了购物车。
巧克力。德芙、士力架、好时,全部扫空。那些金色、棕色、银色的包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件件精致的礼物。末世里,一小块巧克力能换一把刀,能换一盒抗生素,能换一个人的命。但楚楚不是拿来换的。她是拿来吃的。前世她没吃过几块巧克力,这辈子她要把那个甜味补回来。
第一个购物车满了。
她推到收银台,王阿姨停下嗑瓜子的手,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眉毛挑了一下。楚楚没有解释,转身推了第二辆。
日用品区。保鲜膜??十卷。她拿起一卷,看了看厚度,又换了一种加厚的。末世里,保鲜膜可以包扎伤口、过滤脏水、防水、当止血带。一卷保鲜膜值一箱罐头。她拿了十卷,购物车里像堆了一堆白色的滚筒。
胶带??十卷。宽胶带、窄胶带、透明胶带、黄色胶带,全拿。胶带可以加固门窗、修补衣服、制作陷阱。前世她用胶带把一双开胶的鞋缠了三十多圈,那双鞋又撑了半年。
打火机??二十个。塑料壳的、金属壳的、防风的,全部扫空。末世里最难的不是找不到食物,是生不了火。有火就有热饭,有热水,有活下去的底气。电池??五号、七号各两板。手电筒、收音机、对讲机,都需要电池。绳索??十米。尼龙绳,结实,耐磨,能承重。
工兵铲?超市没有。楚楚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隔壁五金店。
第二个购物车满了。
她推去收银台,王阿姨的瓜子不磕了。她看着两辆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嘴巴微张,瓜子从指缝间掉了一颗。
楚楚又推了第三辆。水。大桶的、小瓶的、矿泉水、纯净水,来者不拒。她弯下腰搬水桶的时候,腰背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桶装水太重了,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一桶一桶地往车里搬。末世里最稀缺的不是食物,是干净的水。她记得前世有多少人因为喝了被污染的水而死去,她记得那些人死的时候嘴唇干裂、皮肤发青、眼睛瞪得大大的。
第三辆也满了。
王阿姨的瓜子彻底不磕了。她盯着那三辆购物车,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小姑娘,你这是要开小卖部?”
楚楚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笑容她练过很多次,嘴角弧度刚好,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真诚、无害、让人不忍拒绝。末世三年,她学会了用这张脸骗过无数人。现在她用这张脸骗一个超市阿姨,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不是,社团活动。要去山区支教,给孩子们带点物资。”
王阿姨将信将疑地扫着条码。每扫一下,收银机的屏幕上就跳出一个数字,像一颗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十、百、千、万。当数字突破五位数的时候,王阿姨的表情变了。那种表情不是怀疑,而是??这孩子的社团经费是不是贪污了?
“三万两千八。”王阿姨报出数字,等着看这个小姑娘掏出父母的信用卡,或者尴尬地说“我钱不够了”,或者打电话叫家长来付钱。
楚楚掏出自己的学生信用卡,面不改色地刷了。
滴。
交易成功。
王阿姨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看了看信用卡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楚楚的脸,大概在想“现在的富二代都这么朴实吗”。楚楚心想:富什么二代,反正末世来了没人催债。
“帮忙送到学校实验楼门口,谢谢阿姨。”她微笑着说完,推着购物车走了。
王阿姨在她身后喊:“哎??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送?”
楚楚回头,笑容不变:“超市不是有送货服务吗?”
“……有。你等着。”
楚楚走了。留下王阿姨一个人对着那堆小山一样的物资发呆,手机里的短视频还在放,魔性的音乐在空荡荡的超市里回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楚楚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校园里穿梭。
五金店。工兵铲两把,消防斧一把,钢锯一把,尼龙绳二十米。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正在用砂纸打磨一把菜刀。他看着楚楚把那些东西搬到柜台上,眼神从一开始的“随便看看”变成了“这小姑娘要干什么”。
“你这是要干嘛?”他问。
楚楚露出那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社团活动,野外生存训练。”
老板看了看她细胳膊细腿的身材,又看了看那把比他胳膊还长的消防斧,嘴角抽了抽,但没多问。钱给得痛快,生意就是好生意。他帮她把东西装进编织袋,还多送了一卷麻绳。
药店。抗生素??阿莫西林、头孢,各拿五盒。止血带??十条。纱布??十卷。碘伏??五瓶。退烧药、止痛药??各三盒。楚楚在药店里快速扫货,动作干净利落,像提前踩过点一样。
药店大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又不好惹。她警惕地看着楚楚,目光在那些药品和她年轻的脸之间来回扫视。
“你是哪个学院的?买这么多药干什么?”
楚楚早就准备好了。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真的红了。因为她在那一刻想起了前世的周晚晚,那个在末世第三天就死去的、温柔的、善良的女孩。如果当时有这些药,也许她不会死?不,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杀的。但那种悲伤是真的,那种“如果当时……”的痛是真的。
“我奶奶……她身体不好,医生说可能……”楚楚的声音颤抖着,像风中的树叶,“我就是想多备一点……她一个人在老家,没人照顾……”
药店大姐的表情立刻软了。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楚楚的肩膀,声音变得温柔:“小姑娘,别哭了。你奶奶会没事的。”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盒创可贴,塞进楚楚的袋子里,“这个送你的。回去好好照顾奶奶。”
楚楚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微微弯起,说了一句“谢谢阿姨”。她走出药店的时候,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没有人看到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带着苦涩的笑。
演技这个东西,是末世三年练出来的。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必须学会装。装可怜、装柔弱、装无害、装无能。你装得越像,活下来的概率越大。前世的她装了三年的“废柴”,骗过了所有人,包括苏锦年。直到最后她才发现,苏锦年也在装。
演技的最高境界,不是骗过别人,是骗过自己。她在说“我奶奶”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悲伤是真的??不是为虚构的奶奶,而是为前世所有死去的人。
文具店。笔记本、圆珠笔、记号笔。
宋瑶需要这些。楚楚站在文具店的货架前,手指抚过一本牛皮封面笔记本的纹理,想起前世宋瑶在废墟里用半截铅笔在烟盒背面记物资清单的样子。那双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泥,但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那个没有异能的女孩,前世的末世第三年才被发现拥有惊人的记忆力和组织能力,但那时已经太晚了。她已经受了太多苦,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这辈子,楚楚要让宋瑶从第一天就发光。
她买了十本笔记本、两打圆珠笔、五支记号笔。付钱的时候,她对收银员说:“多送我几支笔吧,我给山区的孩子买的。”收银员多给了她一把铅笔。
超市、药店、文具店、五金店??她用最快的速度扫荡了所有能扫荡的地方,每一笔开销都记在备忘录里,每一件物资的去向都在脑海中有清晰的规划。她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像一个精密的作战计划。
上午九点整,她准时回到了宿舍楼下。
周晚晚、林笙、宋瑶三个人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你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只用了一秒钟。
因为宿舍楼下堆着至少二十箱物资。各种纸箱、塑料袋、编织袋堆成了一座小山,像一个小小的堡垒。水、食物、药品、工具??楚楚用记号笔在每一个箱子上标明了类别和数量,字迹工工整整,像生怕别人看不清楚。
“楚楚,”林笙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你中彩票了?”
“差不多。”楚楚蹲下身开始拆箱,“别愣着了,帮忙搬。”
“搬到哪?”
“实验楼地下室。我踩好点了。”
四个女生搬了四趟。
从宿舍到实验楼,走路大概八分钟,但搬着二十多箱物资,每一趟都要将近二十分钟。楚楚一个人搬了最重的两箱水,箱子压在肩膀上,纸箱边缘勒进皮肤,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她没有吭声,只是咬了咬牙,把箱子往上托了托,继续走。
周晚晚搬了一箱方便面,走了不到一半就喘得不行,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儿。林笙过去,一手拎起那箱方便面,一手拎着自己的物资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搬运机器。
第三趟的时候,宋瑶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一个纸箱,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滴在地上,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抬起头,看着楚楚。楚楚正把另一箱水从购物车上搬下来,脸颊泛红,马尾辫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楚楚,你跟我说实话,”宋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到底在干什么?”
楚楚看着她。
宋瑶。前世那个在末世第三年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女孩。那一幕像刀刻一样留在楚楚的记忆里??丧尸从背后扑来,宋瑶挡在她前面。丧尸的牙齿咬进了宋瑶的肩膀,血喷出来,溅了楚楚一脸。宋瑶没有尖叫,没有哭。她只是推了楚楚一把,说“快跑”。楚楚跑了。她跑了很远,很远,跑到听不到身后的声音,跑到双腿发软摔倒在地,跑到胃里的东西翻涌着从喉咙里涌出来。她趴在废墟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末世以来她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宋瑶死的时候,脸上没有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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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只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释然。好像在说:我累了,让我睡吧。
楚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宋瑶从未见过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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