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1 / 2)
沈玄苏大抵是在恼她,未经许可,擅自做主去拉拢靖武侯为伍。
婵鸢在马车的摇摇晃晃间是这样想的,可越想越生气。
沈玄苏这般将个人情感凌驾于政治理性之上,是君王的大忌,他该知道的呀!可他前世时并非如此昏聩,亦是知人善用,这会儿是怎么了?
婵鸢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抬眸侧身,对沈玄苏蹙眉道:“殿下今日之举实在不妥,日后,您要拉拢的人只会更多,若是个个都凭一己好恶抉择去留,那这天下人心,岂不成了市集菜贩般可随意挑拣弃置的货品?为政之道,在于容人所不能容,用人所不愿用,您欲成大事,胸襟需如海纳百川,化不投缘者为己所用,而非仅容合意之流。”
沈玄苏却阴沉地看了眼马车外,似乎也在隐忍着情绪,破天荒地并未说出什么伤人之语,或做出有失体统的举动。
婵鸢却不觉得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她如今又不是他的妻,而是他的臣,规劝王道,又有何错?
婵鸢实在不喜欢沈玄苏这样逃避她,便大着胆子探出身去,扳过他的肩膀,扭他面对自己,却瞥见他的眼尾有一抹淡薄的红晕染开来,面庞拂过了风,在他眼底吹过一片荡漾的涟漪。
沈玄苏目光凄冷,锋利地滑过厉光,终于开口道:“说够了么?你为景飞焰找的借口。”
婵鸢在这一刹那登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为何如此悲痛?这位在人前永远矜贵清冷、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此刻因为她一番谏言,竟这般失态,甚至需要别过脸去掩饰愤怒?
“殿下应以大局为重,”婵鸢声音发涩,所有准备好的诘问与道理溃不成军,“您是在怪罪我僭越了么?是臣言重了,不该这样议政。您不是饮多了酒么,我去唤人备醒酒汤。”
婵鸢欲抽身退开,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沈玄苏依旧侧着脸不看婵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在极力吞咽着什么煎熬。婵鸢不由得放软了身子,倚靠在马车上,胆战心惊地盯着他,他素来是算计深沉的,从未这般情绪外露。
“别走。”他哑声,带着潮气:“醉便醉了,无妨。”
婵鸢被他圈禁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本能告诉她该找借口逃跑了,可他气竭般的喘息声,又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层层设防的心墙。
难道……是她没在乎过他的感受么?
“殿下,”婵鸢柔声唤他,主动用另一只手,擦去了他眼角的红,“臣并非不懂您的顾虑,只是,兹事体大,关乎东宫根基,臣不得不强硬些,您别怪我,”
他倏然转头看向她,那双凤眸因那抹红而深邃无比。
婵鸢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侧脸,心里也想通了。就算是逢场作戏也罢,他是她的君,是前世未能携手白头的夫君,亦是今生剪不断、理还乱的债主。
可这些话,如何能说出口?
马车缓缓停下,汤泉宫到了,沈玄苏不再看她,径直起身,拂袖下车。
太监们等候在车旁,婵鸢攥了攥微湿的手指,默默叹了口气,随着他踏进汤泉宫的门槛。
殿内水雾氤氲,硫磺的微辛混着沉水香,从池面上袅袅升腾,烛火被水汽晕成一团模糊的金黄,将整座殿宇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昏暗中。
沈玄苏背对着她,解开外袍随手掷于地上,中衣襟口微敞,随即步入池中,靠坐在池壁一侧,阖眼似在养神。
婵鸢站在屏风后解衣裳,只听见水声哗然一响,便知他入了水。
她今日出来得急,身上只余一件月白中衣,薄薄的衣料也已经被水汽濡湿,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她却顾不上那些,快速摘下兽骨坠子,藏在衣服堆里,才慢吞吞地从屏风后绕出来,赤足踩在温热的汉白玉池沿上。
婵鸢踟蹰在池边,深知一旦入水,单薄的衣衫便会无所遁形,更怕沈玄苏借驱寒之名行亲密之事。
可太子之命难违,她悄悄绕到池子最远端,贴着边缘滑入水中,将身体尽可能沉入水雾浓处。
“过来一些。”沈玄苏未睁眼,声音却传过来。
婵鸢终究还是涉水朝他走去,水波在她腰间荡开,搅乱一池平静。
直至他面前三步远处,她停住,水已没至胸前,衣料湿透后紧贴肌肤,她强自镇定,却不敢抬眼,只能抬手遮挡。
沈玄苏终于睁开眼,目光如浸了水的玉石,凉而沉。
他面色沉沉,白润透红,手指却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脖子,肩膀,锁骨,冰凉指尖带着池水的温热,却激得她微微一颤。
他轻笑了声,“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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