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1 / 2)
沈幼菱跨进正堂门槛,房中窗明几净,扑面而来的是一缕清浅的檀香气息。
上首的位置放着一张黄花梨木椅,木纹温润细腻。
椅中端坐着崔府老夫人。
她满头银发一丝不苟挽成盘桓髻,仅簪一枚极简的素金扁簪固定。
身上外罩一件茶褐色褙子,内里衬着深墨绿色交领中衣,衣料绵软熨帖,端庄高贵。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一道道细纹,面色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却丝毫不掩沉淀半生的威严。
正堂两侧依次落座崔家六位夫人,待沈幼菱缓步踏入房门的刹那,目光齐齐的落在她身上,神色各异。
沈幼菱神色沉静,只看了一眼,便抬眸对上首端坐的老夫人,跪拜行礼。
礼毕之后,又依照府中规矩,循序向六位嫂嫂一一见礼,举止温婉得体。
老夫人眸光淡淡扫过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六位嫂嫂见状,纷纷起身回礼。
虽然在家里沈幼菱是崔家新进的七房夫人,辈分最低,理应谦恭有礼。
但奈何七爷崔君墨权势滔天,身居要位,是崔家七兄弟中地位最显赫、最有权势之人。
依国法礼制,六位嫂嫂反倒需向身为七房夫人的她行礼问安。
是以沈幼菱礼数谦恭,姿态放得极低,反倒让在座的众人坐不住了。
老夫人见状,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坐。
崔国公半生戎马,早年追随先帝南征北战,方才奠定大淮江山。
老夫人与他是微末夫妻,国公驰骋沙场、征战四方的年月里,崔府内宅大小琐事、宗族人情,皆由她一人独力操持。
半生患难与共,早已养出寻常世家老夫人难以企及的气魄。
大淮立国之后,先帝感念崔国公劳苦功高,特赐下三房妾室。
可崔国公始终敬重发妻,待老夫人礼遇有加。
也正因夫妻同心、内宅安稳,崔国公府方能子孙繁盛,在朝堂上功绩卓著。
半生执掌侯门内宅,阅尽人情百态,是人是鬼,她只需一眼便能洞穿。
府中诸位儿媳的品性心思,她更是了然于心。
正房一脉的儿媳中,大夫人素来心思繁复,功利心重,所以不得老夫人喜爱。
二夫人性情坦荡磊落,三夫人心性温和宽厚,反倒老太太垂青偏爱。
沈幼菱知道自己如今所面临的局面,唯有真诚,方能入老夫人的眼。
如今,只有过了老夫人这关,她才有筹码和崔君墨谈判。
是以,行完礼后,她便垂眸开始告罪:“儿媳失礼了。今日本该一早前来给母亲请安,却耽搁至今,劳母亲与诸位嫂嫂久候,是儿媳思虑不周,还望母亲恕罪。”
老夫人闻言,体恤的开口道:“你初入崔府,尚且新婚,这事怪不得你,皆是怀珩的过失。纵有万般公务缠身,也不该抛下新婚妻子,让你独自来敬茶。这事若是传出去,外人只会诟病我崔国公府轻待新妇,失了礼数。”
沈幼菱心中清明,知晓这番话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自己自是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依旧垂眸恭谨:“夫君身负朝堂重任,为国操劳,事急从权,儿媳理应理解。”
话音微顿,她规矩的开口:“只是家规礼数不可废,夫君公务缠身暂时无法前来,自当由儿媳前来请安。”
她这番不卑不亢,识大体知进退的话,让老夫人眼底的赞许更甚,朝着她轻轻颔首,随即示意身后侍立的嬷嬷:“给七夫人看座。”
座椅很快安置妥当,紧挨着老夫人身侧。
老夫人抬手轻指了下座位,语气温和:“坐过来,让母亲好好瞧瞧怀珩的媳妇儿。我这身子时好时坏,缠绵病榻许久。明明你常来府中走动,我却总觉得,好似许久未曾好好看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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