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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陈默说。
声音很轻,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他看见陈默的眼神。那双眼睛,以前总是低垂着,躲闪着,像受惊的兔子。可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任何情绪都可怕。
“你……你想干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陈默没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默!你给我站住!”□□在背后喊,“你敢走,以后就别回来!我没你这个外甥!”
陈默的脚步没停。
“你的东西!你的破书!你的烂衣服!我都给你扔了!你听见没?!”
依然没停。
□□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混入清晨街道上的人群,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嘴唇哆嗦,想骂,但骂不出来。最后,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朝医院里走去,嘴里嘟囔着:“白眼狼……跟你爹妈一个德性……”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摸了摸裤兜。
那个信封还在。
厚厚一沓,估摸着得有两三万。
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嘴角扯出一个笑,低声骂了句“小兔崽子”,然后朝着住院部缴费处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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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走在德州市早晨的街道上。
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阳光有点刺眼,他把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看路。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
一切如常。
好像昨晚那个黑色的雾,那个食魂鬼,那枚引魂针,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胸口那团冰冷的存在,和手掌心里金属片的触感,在提醒他:不是梦。
他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下,看着站牌上的线路图。德州市不大,从医院到学校,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钟。但他今天不去学校。
他要去一个地方。
父母出事的地方。
十七年前,他还不到一岁,对那场车祸没有任何记忆。所有的信息,都来自□□偶尔的只言片语,和那份压在箱底、已经发黄的交通事故认定书。
认定书他偷偷看过很多次。时间:2009年3月17日,晚上9点23分。地点:德州市老城区,建设路和新华街交叉口。事故原因: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撞上正常行驶的小轿车。小轿车内两人当场死亡,司机陈建军,副驾驶李秀云,系夫妻关系。
当场死亡。
陈默记得那四个字,打印在纸上,冷冰冰的,像四颗钉子,钉死了他父母的命运,也钉死了他的人生。
他坐上13路公交,投了两块钱硬币。车上人不多,有空位,但他没坐,站在后门旁边,抓着扶手,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老城区在德州市西边,这些年发展慢,还保留着些上世纪末的建筑。低矮的楼房,斑驳的墙面,街道狭窄,梧桐树很茂盛,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遮住了大半阳光。
建设路和新华街交叉口,是个丁字路口。建设路是主干道,双向四车道,车流不息。新华街是条小街,两边多是五金店、修车铺和小餐馆,门口停着电动车,晾着衣服,生活气息很浓。
陈默在路口下车。
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这个夺走他父母生命的地方。
十七年过去了,路口已经变了样。红绿灯换了新的,带倒计时的那种。路面重新铺过,斑马线很清晰。路口中央立着一个监控摄像头,黑色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无法想象,十七年前的晚上,就在这里,有一辆货车撞上了一辆小轿车,金属扭曲,玻璃碎裂,两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
然后,一个婴儿,变成了孤儿。
陈默穿过马路,走到路口对面。他沿着新华街慢慢走,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修车铺的老板正蹲在地上补胎,五金店的老板娘在门口择菜,小餐馆里飘出炒菜的香味。
没有人知道,十七年前这里死过两个人。时间冲刷了一切,连血迹都渗进了沥青里,被无数车轮碾过,消失无踪。
他在一个报刊亭前停下。报刊亭很旧了,绿色的铁皮漆剥落了大半,窗口摆着些过期的杂志和报纸。老板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参考消息》。
“爷爷,”陈默开口,“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他:“啥事?”
“您在这儿摆摊多久了?”
“那可长了,”老头放下报纸,想了想,“得有小三十年了吧。最开始是推个小车卖报纸,后来盖了这个亭子,就一直在这儿。”
“那您记不记得,零九年的时候,这路口出过一场车祸?晚上九点多,一辆货车撞了小轿车,两口子当场死了。”
老头的表情变了变。他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陈默:“你问这个干啥?”
“那是我爸妈。”陈默说。
老头沉默了。他看了陈默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摇摇头:“造孽啊……那事儿我记得,太惨了。小轿车都撞瘪了,人拖出来的时候……唉。”
“您当时看见了?”
“看见了,”老头指了指路口,“我这儿正对着,看得清清楚楚。那货车开得飞快,红灯都亮半天了,一点没减速,直直就撞上去了。砰一声,我这儿玻璃都震得响。”
陈默的心脏缩紧了。
“后来呢?”
“后来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但人已经不行了,”老头摇摇头,“两口子都年轻,听说孩子才几个月大……唉。肇事司机抓了,判了七年,但人死了,判多少年有啥用?”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辆车,货车,您还记得什么样吗?”
“记得,蓝色的,车头上写着什么……‘通达物流’?对,是通达物流。车挺旧的,保险杠都锈了。”
“司机呢?长什么样?”
“那没看清,天黑,又隔得远,”老头想了想,“不过后来警察来问话的时候,我听他们嘀咕,说那司机状态不对,像是……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
“嗯,说是疲劳驾驶,连着开了十几个小时车,”老头叹气,“现在想想,也是可怜人,家里好像也挺难,不然谁愿意这么拼命?”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路口,看着车来车往,看着红绿灯交替闪烁。
疲劳驾驶。意外。一场悲剧,两个家庭破碎。
很合理,很常见,每天都在全国各地上演的交通事故。
可谢七爷说,不是意外。
“爷爷,”陈默又问,“车祸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这儿?”
老头一愣:“奇怪的人?啥意思?”
“就是……不像家属,也不像警察,就是在这儿转悠,看看,问问,然后又走了的那种。”
老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那倒没有。车祸第二天来了不少记者,拍了照,问了话,后来就没人来了。时间长了,谁还记得啊。”
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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