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八小时四十六分(2 / 2)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三千七百块钱,”他说,“还有这张存折,是你用我的名字开的,里面应该还有五万,是我爸妈留下的最后一笔钱。你都拿走吧。”
他把存折扔在桌上。
□□愣住了,看着那本存折,又看看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某种更深的、像野兽一样的警惕。
“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干。
“我不欠你的了,”陈默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七年的饭钱,住宿费,学费,我爸妈的赔偿金够抵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我,是死是活,也跟你没关系。”
□□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着陈默,看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冷漠,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你……你疯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一个病秧子,离了我,你能去哪儿?啊?你连饭都吃不上!”
“那是我的事,”陈默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很疼,“我让你走了吗?啊?我告诉你,你哪儿也别想去!你就给我在这儿待着,等哪天你死了,我好给你收尸,顺便把你爹妈那套破房子卖了,也算没白养你!”
陈默停下脚步,没回头。他看着□□抓着他胳膊的手,那只手很用力,手背青筋暴起,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的手腕上。
□□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从陈默的手指传过来,像一根冰锥,扎进他的手腕,然后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瞬间传遍全身。
“呃!”他闷哼一声,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桌子上,酒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碎了,酒液流了一地。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皮肤上,浮现出几个幽蓝色的指印,像淤青,但颜色诡异,而且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你……你……”他指着陈默,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默收回手,转身,看着他。
“那套房子,你卖不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房产证上是我爸的名字,他死前立了遗嘱,房子归我,等我十八岁自动继承。你就算把我弄死了,房子也会被收归国有,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的脸瞬间惨白。
“还有,”陈默继续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面前,看着他惊恐的眼睛,“早上那个疤脸给你的钱,最好退回去。跟他们打交道,你玩不起。他们会先给你点甜头,然后,等你没用了,或者知道得太多,就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掉。或者,更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耳语:
“他们会把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是一团会动、会吃、会杀的东西。像地下室那些被困的残魂,像天桥上那个没有脸的东西。你想变成那样吗?”
□□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瞪着陈默,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想说话,想骂,想吼,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扼住了脖子。
陈默没再理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屋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恐惧。
陈默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结束了。
和过去的一切,和这七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和这个名义上的“家”,和这个血缘上的“舅舅”,彻底结束了。
他没有感到轻松,也没有感到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像卸下镣铐一样的释然。
从现在起,他只有自己了。
也好。
他走下楼梯,走出楼道,走出小巷,重新站在阳光下。
早晨的阳光很温暖,洒在身上,驱散了一些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街道上车流更多了,城市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淹没在正常的世界里。
他在一个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慢慢地吃。包子是白菜馅的,很普通,豆浆是甜的,很烫。他一口一口地吃,喝,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完,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然后,朝着公交站走去。
他要去学校。
不是去上课,是去拿点东西,见一个人,然后,离开。
公交车很挤,早高峰,全是上班上学的人。陈默站在后门附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是个适合告别的天气。
到站,下车,走进学校大门。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打球,喊叫声此起彼伏。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老师的讲课声。一切都很正常,很青春,很……遥远。
陈默走进教学楼,爬上三楼,来到自己班级门口。后门开着一条缝,他看见班主任正在讲台上讲课,底下学生有的在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偷偷玩手机。
李伟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很认真。
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他去了趟教室办公室,班主任不在,他留了张字条,塞进班主任的抽屉里。很简单,就几个字:“老师,我退学了。谢谢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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