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修表匠的谎言(2 / 2)
。那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金属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默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巷子深处。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金属拐杖,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人。很老,满脸深刻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左腿从膝盖以下是机械义肢,锈迹斑斑,走动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他穿着一身油腻的、打满补丁的工装,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干瘪的嘴唇,稀疏的胡茬。
他走到光亮处,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双混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像两把生了锈但依然能杀人的刀。他扫了一眼金属脸三人,又看了看地上的陈默,最后,目光落在陈默因为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衣领处??那里,那枚乾隆通宝的绳子露出来一角。
“他是我的人,”老人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滚。”
金属脸的红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评估老人的威胁。几秒后,他嗤笑一声:“瘸子刘,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保人?别忘了,你还欠我们三颗‘标准魂晶’。”
“债,我会还,”瘸子刘??或者说,修表匠瘸子刘??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现在,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陈默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以瘸子刘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那不是魂力威压,是某种更古老、更令人不适的东西,像……杀气。
金属脸的脸色??如果那半张金属脸能称之为脸色的话??变了变。他看了一眼瘸子刘,又看了一眼陈默,最后,哼了一声。
“行,给你个面子,”他后退一步,朝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但债,月底前必须还清。不然,你知道后果。”
说完,三人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压力消散。
瘸子刘拄着拐杖,走到陈默面前,低头看着他。混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物品。
“能起来吗?”他问。
陈默咬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但腿一软,又差点摔倒,被瘸子刘用拐杖轻轻抵住肩膀,稳住了。
“谢……谢谢。”陈默喘着气说。
瘸子刘没回应,只是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扔下一句话:
“跟我来。”
陈默踉跄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最深处,停在一扇低矮的、用锈蚀铁皮钉成的门前。瘸子刘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走了进去。陈默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里面是个更加狭小、昏暗的空间。大约十平米,堆满了各种破旧的钟表、仪器、零件和工具。墙上钉着几排歪斜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制品。空气里有股浓郁的机油、金属和灰尘的味道,还混着一丝淡淡的、像福尔马林一样的化学试剂气味。
唯一的光源是工作台上的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玻璃,光线昏黄,在堆满零件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瘸子刘走到工作台后,在一张破旧的转椅上坐下,摘下帽子,露出稀疏的、花白的头发。他点了一盏酒精灯??真正的酒精灯,不是魂力驱动的??蓝色的火苗跳动,映着他皱纹深刻的脸,明明灭灭。
“坐。”他指了指对面一张三条腿的凳子??第四条腿用一摞旧书垫着。
陈默小心地坐下,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打量着瘸子刘,这个父亲日记里提到、但警告“不可全信”的知情人。
“陈建军让你来的?”瘸子刘开门见山,混浊的眼睛盯着陈默。
陈默点点头,从贴身口袋里拿出父亲那枚铜钱,放在桌上。
瘸子刘拿起铜钱,凑到灯下,仔细看了很久,还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然后,他把铜钱放回桌上,抬眼,看着陈默。
“他死了,我知道,”瘸子刘说,声音很平淡,“十七年前,那场车祸。你妈也死了。你活下来了,还成了‘锚点’。现在,谢必安在带你。对吧?”
陈默心里一惊。瘸子刘知道得太清楚了,比谢必安告诉他的还清楚。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怎么知道?”瘸子刘咧了咧嘴,露出残缺发黄的牙齿,那笑容有点?人,“小子,我在第七区混了六十多年,从清道夫干到黑市掮客,从零件贩子干到情报贩子。这地方,没什么事能完全瞒住我。尤其是……跟‘锚点’有关的事。”
他顿了顿,拿起一把小镊子,拨弄着酒精灯的火焰,蓝色的火苗在他混浊的瞳孔里跳跃。
“你爹妈出事前,找过我。他们想知道‘钥匙’和‘锁’的事,想知道怎么保护你。我告诉他们,没用。‘锚点’的命,从出生那天就定了。要么被幽都收编,当个听话的‘门’。要么被归墟抓走,当个更听话的‘门’。要么……自己变成‘门’,然后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关在外面?”陈默皱眉。
“对,关在外面,”瘸子刘看着他,眼神里有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嘲讽,“你的心跳,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对吧?那把‘钥匙’,能开门。但很少有人知道,那把‘钥匙’,也能……锁门。”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锁门?把两个世界……隔绝?
“具体怎么锁,我不知道,”瘸子刘摇头,“那是只有‘锚点’自己才能找到的答案。但你爹妈相信,只要你能控制‘钥匙’,就能控制‘门’。开门,还是锁门,由你说了算。而不是被幽都,或者归墟,当个开关一样摆弄。”
陈默沉默了。父亲日记里也提到了“钥匙在自己手里”,但他一直以为指的是控制穿梭,控制“开门”。可锁门……把两个世界彻底隔绝?这可能吗?代价是什么?
“归墟的人,是不是也这么想?”陈默问。
“归墟?”瘸子刘嗤笑一声,“那帮疯子,只想开门,开得越大越好。他们想打通通道,让幽都降临现世,让两个世界彻底融合。他们才不管什么‘锁门’,他们只想把‘钥匙’抢过来,攥在自己手里,然后,把门焊死,永远敞开。”
“那幽都呢?”
“幽都?”瘸子刘的笑容更冷了,“幽都的那帮‘管理员’,只想维持现状。门可以开一点,方便他们管理,方便魂力循环。但不能开太大,不然现世会崩溃,幽都也会乱。他们把你当‘可控阀门’,需要的时候拧开一点,不需要的时候就关上。至于你乐不乐意,开开关关对你有什么影响,他们不在乎。”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缓缓说:“所以,小子,你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幽都想控制你,归墟想抢走你,而你爹妈,想让你……自己掌控自己。三条路,你选哪条?”
陈默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枚铜钱,在昏黄的灯光下,边缘泛着陈旧的、暗沉的光。
“我爸妈……他们身上,有归墟的标记,”他抬起头,看着瘸子刘,“你知道吗?”
瘸子刘拨弄火焰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着陈默,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知道,”他缓缓点头,“而且,那标记,是我亲手给他们打上的。”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他盯着瘸子刘,魂力不受控制地波动,在掌心凝聚出一点幽蓝的火星。
“坐下,”瘸子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看陈默掌心的火星,“听我说完。”
陈默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但还是慢慢坐了回去??没凳子,就坐在地上。掌心的火星熄灭,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敌意,没有丝毫减少。
“十七年前,你爹妈找到我,问我怎么对付归墟的追踪,”瘸子刘重新拨弄火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告诉他们,归墟的追踪,靠的是魂力共鸣。只要你们身上有归墟的标记,他们就能顺着标记的共鸣,一直找到你们。唯一的办法,是……用一个更强大、更隐秘的标记,覆盖掉原来的标记,或者,干扰它的共鸣。”
“所以你就给他们打了归墟的标记?”陈默的声音发冷。
“不是普通的标记,”瘸子刘摇头,“是‘反向标记’。原理很复杂,简单说,就是利用归墟标记本身的魂力结构,在里面埋入一个‘后门’。一旦归墟的人通过标记追踪,或者试图通过标记做别的手脚,这个‘后门’就会激活,把追踪信号导向错误的地方,甚至……反噬施术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反向标记’,是我从一个叛逃的归墟高阶成员那里学来的,代价是我这条腿,”他敲了敲自己的机械义肢,“和半条命。我告诉你爹妈,这东西有风险,一旦激活,可能会引起归墟的警觉,甚至可能被归墟的高层发现,直接远程引爆标记,把他们炸得魂飞魄散。但他们还是选了。他们说,只要能保护你,什么风险都值得。”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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