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疯魔(1 / 2)
留置室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桌椅和灰白墙壁照得冰冷刺眼。
孙莱莱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像一尊被抽干了生气的石雕。
王仰春拉开椅子坐下,孙莱莱的肩膀似乎瑟缩了一下。
王仰春喉咙发紧,他该说什么?
是开门见山质问她的背叛与辜负?还是压下情绪,先抛出谈判的条件?
无数种开场白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漫长的沉默肆意蔓延,吞噬着狭小的空间。
耳边只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和自己的心跳。
良久,纷乱的思绪尘埃落定,王仰春还是回到了童年。
“孙姨,我最近……总是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儿。”王仰春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墙角空无一人的暗处,“小时候,我常常觉得特别孤单,姐姐早早去了寄宿学校,爸妈常年在外忙碌,偌大的一栋别墅空荡荡的。家里的佣人阿姨们都不怎么跟我说话,只有您,孙姨。你会主动凑过来问我在玩什么,会悄悄给我揣上软糯黏牙的水果软糖,会给我讲你老家的鬼故事,有时候,您还会把康健带过来,让他和我一起玩。”
王仰春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那时候最盼着他来。他脑子活、点子多,天生就带着热闹劲儿,再普通的东西到他手里都能玩出花样。两根竹竿、几块破布,他能搭出像样的小帐篷;一个老旧铁环,他能滚出五花八门的玩法。”
全程沉默的孙莱莱依旧低着头,但是王仰春察觉到,她嘴角似乎是动了动。
“前段时间,我在南海银行办事,很偶然的,就在一份逾期催收的名单里,看到了你的名字。”王仰春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一刻的心情很矛盾,先是猝不及防的惊讶,紧接着,居然还有一丝荒唐的庆幸和高兴。”他看向孙莱莱,“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知道您的下落,我觉得……这真的就是缘分。所以当天,我就按着地址,去找了您。”
王仰春深吸一口气,“看到您住的地方,那个还要自己点炉子的小屋子,我心里非常不得劲。后来您有跟我说起家里的难处,说起孙康健的种种变故,我都认认真真听着。我当时就一个念头,您年纪大了,不能连一处遮风挡雨的安稳住处都没有。银行的钱,得还上,这房子,无论如何都得给您保住。”
孙莱莱鬓边的灰白发丝开始不住地轻轻颤抖。
“我去取钱的时候,我朋友知道了整件事,拼了命拦我。”王仰春垂着眼,“他反复告诫我,说我是白费心思,就算帮你还清欠款,你也不会领情,更不会踏实还债。”他抬起眼,“但我不信,我笃定自己看人没错,笃定你和别人不一样,笃定我朋友太过功利冷漠。我执意取出远超欠款的钱全数给你,我想着,一次给您,一劳永逸,您也能松快点,能把生活安顿好。”
王仰春苦笑一声,“到头来,是我输了,我朋友说得一字不差。”他直视着孙莱莱,声音里是深深的无奈和失望,“您不仅没有还银行的钱,甚至连那房子……您都彻底不要了,就那么……跟着康健跑了。”
空气似乎更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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