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风雨欲来(1 / 2)
陈文本来约了父母一起来店里庆祝,但父亲拒绝了,母亲也没有来。
父母年纪大了,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
陈武回去的时候,看见父亲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父亲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看电视。
“爸,还没睡啊?”陈武搬了张椅子,在父亲旁边坐下了。
“等你。”父亲把蒲扇放下,“合同签了?”
“嗯。签了。”他喝了几杯白酒和啤酒,脸上微红发烫,看着像是害羞。
“拿来我看看。”父亲伸出了手。
陈武从布袋里掏出合同,递给父亲。父亲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有些条款他看不太懂,他也不会问,只是把那些看不懂的地方多看了几遍。
“好,”他把合同还给陈武,“收好了。这是你第一次签合同,以后还会有更多。”
“爸,你不问我签的什么条件?”陈武笑眯眯地凑近父亲。
“问了我也不是全懂。”父亲把老花镜摘下来,眯了眯眼睛,“你哥帮你看过了,对吧?”
“嗯。我哥看过啦!还夸我来着。”陈武鼻孔重重哼了一下,有些骄傲地抬了下下巴。
“那就行。你哥看过的,错不了。”父亲拍了下他的后背,像是告诫他不要骄傲。
陈武在椅子上调整了下坐姿,父亲又戴上了老花镜看着电视里正在播的新闻。
入秋后的天气,夜里开始一天比一天凉了,院子里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
陈武拿起桌上的橘子拨了起来,“爸,你说我哥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父亲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天生的。他是被逼出来的。”
陈武转过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了父亲,父亲没接,让他自己吃。
“你哥小时候,咱们家里穷,老辈子总觉得努力上学,考上个好学校,上个好大学能找个好工作,毕业后工作也不好找,他就想着创业,他去搬瓷砖的时候,手上全是血泡,回来也不吭声,自己拿针挑了,抹点药,第二天接着去。他不是天生就会做生意,只是吃了很多苦,才学会了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看人,怎么算账。”父亲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他那身本事,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是在地上摔出来的。”
陈武就这么静静听着,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不记得小时候,没见过陈文手上的血泡。成年后的他,只知道陈文开了一家店,穿白衬衫,端紫砂壶,看起来体体面面的。从不关心过那些体面的背后,是什么。
“武子,你记住。”父亲看着他的眼睛,深沉地说,“你哥为你做的这些事,不是应该的,他是大哥,但大哥也是人。他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有不情愿的时候。他从来没跟你说过一个‘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武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他弟。”父亲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很重,“你们是兄弟。兄弟之间,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愿意不愿意。”
陈武低下头,双手摊开,看着自己的手。双手上也有伤疤,是苗绳勒的,是紫菜梗划的,是烤箱烫的。这些伤疤,跟陈文手上的血泡是一样的。
人只要活着都是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怎么过,都是在这片土地上,这片海面上,这条路上,摔出来的。
“爸,”他攥紧了双手说,“我知道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下去。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主持人说,下周有一股冷空气南下,沿海地区将迎来大风降温天气。
陈武看着屏幕上那片蓝色的冷空气图,心里想的是:紫菜不怕冷,怕的是台风。
台风过去了,但新的风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钱有财的石侨湾项目被省里叫停之后,镇政府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彻底转向,而是开始“听取意见”。
一周之内,镇政府召开了两次养殖户座谈会。第一次座谈会,陈文让陈武先别去,让陈叔代表大家去的。陈文说想看看镇政府的诚意到底有多大,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还是走个形式堵住大家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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