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亲吗(1 / 2)
天色渐晚,湖面残阳一寸寸沉入暮色。湖底小洞天,依旧是红日高悬,天光灼灼。
“咕噜?咕噜?”
禾简是被饿醒的,饿得像是被人掏空了胃。她掀开眼皮,黑茫茫一片。
鼻尖嗅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血气,肩头却抵着一片清冽气息的衣料。
她一怔,反应过来自己正枕在少年的胸膛,腰上环箍着一只紧实有力的手臂。
力道不小。她没挣扎,低呼放手,他却不应声。
心头一紧,她有些不安,伸手向上去摸他的眉骨,一一辨着轮廓。
是他。
“别演了。”她抿着发干的唇,气闷道:“起来,薛贺楼。”
昏茫的黑暗里一切静悄悄,回应她的只有簌簌的枝叶声。
她心头发慌,指腹下滑过鼻梁,碰到他的唇珠,温热的呼息落在她指缝。
她松了口气,还活着。肚子又咕咕作响,她舔了舔唇,去摸腰间斜挎小包。
出发前,她在里头放了些干粮,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禾简摸了个空,腰上只有少年硬邦邦的小臂。她磨了磨牙,扬掌狠狠拍了那劲瘦的手臂。
“啪??”一声,红印子落在白皙的手背,少年的眼睫颤了颤,闷哼一声。
“醒醒!”她拧了下他胳膊,连声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和凤轻尘在一起吗?现在是在哪?”
她原本是想打探凤轻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不想听到一段往事。
昏迷前她记得她手脚抽搐,又呼吸不畅,现下醒来,除了很饿,并没哪不舒服。
是幻觉吗?
身下的少年呼吸猛地急促几分,她耳尖动了动,落在少年手背的手一用力,喜道:“你醒啦?薛贺楼!”
风动树摇,天光透过树隙匀落,掠过少年的面容,浮光似在他眼睑晃动,半明半晦。
少年眼皮缓缓掀开,他瞳仁轻动,光中浮动的尘絮落在右眼,左眼却一片沉翳,透不进一丝光线。
“薛贺楼,你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耳边是少女轻快的聒噪,他茫然地眨了眨双眸,左眼仍犹如蒙蔽了日光。
瞳孔骤缩,他忙抬手捂住右眼,眼前的世界骤然跌入浓稠的黑中。
他僵直身躯,手无意识垂落,右眼视野再次恢复光明。
“孤的眼……”他惊怒交织,呼吸愈加粗重。
视线触及右手断了的食指时,他似被烫了一下,惊跃而起。
砰一下,禾简被他衣袖一撅,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
“薛贺……”
她闷哼一声,弓起身体,背脊痛得发麻,少年疾掠近前,拧起她下颌。
“禾、婕、妤……”他左眼赤红,右眼翻涌着燎原般的杀意,声色俱厉道:“你们,干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她,少女双眸睁大,下颌骨被拧出青红。
“……陛下?”禾简眼眶又酸又涨,她拼命压着眼底的热意,扬爪去打他的手,却因看不见,打了个空。
她眸中掠过一丝茫然,凝滞的瞳仁倏地一散,似蒙上一层水雾。
少年脸色骤变,他迟疑着抬起左手在禾简眼前挥了两下。
少女仍是睁大眼眸,瞳仁静如死水,没半点反应。
手倏地卸了力,他心头急颤,惊惶涌上他的眉眼。
“你的眼睛为何看不见了!”
他捧起禾简的脸,低吼着,那张?绝的脸布满阴鸷之气,“告诉孤,谁害的你?”
落在两颊的手指轻抖着,扑面的呼息烫得禾简面皮一紧。
少年的声音又气又急,见她肩颈紧绷,又竭力放柔语调。
“阿禾莫怕,告诉孤,孤会为你报仇,谁剜了你的眼,孤定让他生不如死。”
“我……”禾简终于动了动发白的唇,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小皇帝眼底戾气一凝,指腹在她双颊摩挲,他抿紧唇:“等会再说,孤先找些吃食给你垫肚子。”
说着,他起身逡巡四周。他们此时栖在老榕树下,树长得歪,斜倚在河岸,枝条轻拂水面,溪水叮咚跳跃。
脚步声远去,禾简一手揉着吵不停的肚子,另一手揉着有些疼的下颌。
是又睡了一日吗?怎么醒来的是小皇帝?眼下这恶劣的形势,小皇帝醒了不顶用啊,要再冒险一次,把薛贺楼喊出来吗?
可是……她也不能总依赖薛贺楼。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屈膝坐起,双手环膝,额头轻轻抵在膝上,得想办法先治好眼睛,再去那间藏剑室看看。
至于凤轻尘说的那些事,她得验一下真假,探探背后的意图所在。
小皇帝回来时,左手提着一条鱼,右手是一捆干树杈。
他远远瞧见禾简埋头靠膝,心口发闷,当即弃了干柴,快步上前。
“哪里难受?”
手中鱼呲溜一声在碎石地打了个滚。他双手捂在禾简两颊,硬生生将人拔出来。
“是不是眼睛痛?”他追问,一边又说:“孤先给你吹一吹,回了宫孤定会找名医,治好你的眼。”
湿滑的凉意贴着脸颊,呼息间,一股腥膻味直钻鼻腔,禾简皱起鼻子。
“我没事……”她腮帮子被捏得鼓起,忙抬手扒拉,“陛下,你先松手。”
小皇帝狐疑地松开手,禾简抬袖擦了擦脸,白皙的脸颊登时被擦红了。
小皇帝脸色微变,她浑然不觉,“陛下,是抓了条鱼回来吗?陛下真厉害。”
禾简想到等下得让小皇帝带她去一个地宫,开口便多了些哄人的意味。
她心中实则认为,吃鱼不如吃果子,鱼弄起来麻烦,鱼刺又多,她现下饿得紧,等鱼能吃,怕是她早饿昏了。
但这些话她是不能说的。
小皇帝本因为禾简嫌弃的举动,有些气闷,待要发作,又瞥见少女双颊绯红,心头竟有些热,指尖也跟着蜷了蜷。
冷不防又听见少女软和的赞扬,他唇角微微上扬,转瞬又压了下去。
眼尾的笑意却直直飘向面前的少女,他清了清嗓,哼笑道:“原也不是难事。”
话落,他又说:“把手伸出来。”
禾简不明所以地伸出双手,咚咚咚,一颗颗红果子从少年的衣兜里跳出来。
“先吃这个垫垫,孤方才尝了,没毒,就是有点涩。”
少年徐徐道:“等孤将鱼烤好了,再吃鱼。”
他拎起串过鱼鳃的草绳,大步行至河边。
指腹搭在颗粒饱满的果子上,微一用力,汁水四溅,禾简有些失神,她尝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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