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索命(1 / 2)
亥初三刻,壁阳城大大小小的街市巷口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草丛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影子从草后蹿了过去,发出一阵簌响。
露水下来了,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而黏腻。
一场秋雨一场寒,末伏的那点微薄暑气已经被落叶完全带走,要是再下几场雨,这露气就该冻骨了。
沈终南站在墙后,捏了捏有些发麻的手臂。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生闷气,原因自然是殷止又一声不响地出门了,明明早上跟他说好了要一起调查,结果呢?还是把他扔在那蒋府里,他出了房间,左右找不到人,于是便往前庭走去,结果刚好撞见蒋晤那厮的二姨娘,那妇人见他长得俊俏、模样讨喜,便把他拉到了西苑。
沈终南向来不擅长对付这些热情过度的妇人,实在拒绝不了,只好陪着另外几个姨娘打了一下午的叶子牌,手都给他打酸了。
他得了一怀不中用的夸赞和满腔的幽怨,坐在亭边等他那不守信用的师父回来。
沈终南知道殷止独来独往惯了,可能不太习惯身后坠着个跟屁虫,他如是劝说自己,慢慢地,终于将心境平复下来。
谁知道,他家师父居然是带着褚颜一块儿回来的。
沈终南差点一头栽到池子底下去喂鲤鱼。
居然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偌大的院子里,过分,实在是过分。
他喉咙里那口被咽下去的气又憋不住地冒了出来,然而褚颜的一番话却让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非沈终南不可。
于是沈终南稀里糊涂地就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他捏完手臂,又捶了捶小腿,心说,蒋晤那个挨千刀的怎么还不出现。
这厮早上才眼巴巴地求着他们,结果午时一过,就又跑出去逍遥快活了。
这么晚了还不归家,该不会又去调戏哪户的良家妇女了吧?要是真被那妖物盯上,也算他活该!
沈终南一甩袖袍,报复性地想道。
而另一边,蒋晤才刚从酒楼里出来。
他那歪歪倒倒的蹒跚步子一看就是醉得爹妈不认,跟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公子哥,也是一步一个踉跄。
蒋晤有个一喝醉就喜欢吹牛逼的臭毛病,他靠在门边,嘴里还叼着半截瓜子壳,哼哼道:“方仲那小子也忒是小心眼儿,不就是之前抢了他家一桩生意么?这,这生意场上的事儿,谁说得准?如今连做寿都不请我了,好,好得很!他方家才几亩田几分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我蒋家是他们能比的么?”
旁边那两人虽说喝醉了,但拍马屁的功夫显然已经刻入了骨子里,当即附和道:“蒋兄何必跟他计较?咱们哥几个不照样喝得畅快,你是不知道,方家今晚可是有一出好戏。”
蒋晤打了个酒嗝:“什么好戏?”
“什么好戏,”那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当然是柳娘回来了!那女人可是泼妇一个,方仲请了追月楼的花魁来助兴,结果助过了火,被那母老虎当场抓包,两人一路从前厅打到后花园,衣裳裤头全甩飞了,大晚上的还跳进金鱼池里洗了个澡,好不精彩。”
言罢,三人好一通幸灾乐祸地大笑。
“说起来,我今日新得了一宝物,”蒋晤从袖袍里抖出一根半尺来长的玄色布条,上面绘制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你们也都知道最近城里妖鬼作祟,闹得人心惶惶,这不,我请了净妖师来我府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两人打断:“蒋兄,你这破布条子该不会就是那净妖师给你的护身符宝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蒋兄,你该不会是上当受骗了吧!就这玩意儿,我能给你裁十条出来!”
蒋晤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面红耳赤道:“你们懂个屁!这是人家大师用我的头发烧的灰炼制的,可以挡灾辟邪,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布条?”
那两人还是不信,以为蒋晤喝醉了在胡扯。
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加上天色已经很晚了,蒋晤也懒得再跟他们解释,干脆上了马车,往家中赶去。
走的是官道,打更人刚刚敲过了二更,竹梆子的敲击声拖得又长又远,有些吵人,蒋晤将车帷拉好,便舒舒服服地倚着了。
他酒足饭饱,瞌睡虫也随之慢悠悠地跑了出来,没多时便蹿到了他眉心,压住了他沉甸甸的眼皮。
夜深人静,只有青石路上两条浅淡的车辙,一路往远处延伸。
蒋晤睡得昏昏沉沉的,右手撑着脑袋,嘴巴张着,浓重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弥漫在整个车厢内。
突然,缰绳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扯了一下,连带着马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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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一震。
蒋晤一头磕在了窗板上,牙齿划破嘴唇,当即就把他给痛醒了。
“娘的,”他怒骂一声,一把掀开帘子,“老黄你搞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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