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众生相(1 / 2)
一只黑色的靴子从碎石上蹒跚踩过,在草叶上落下一串淅淅沥沥的血迹,随着胸口剧烈起伏,更多的血从腹部的伤口中渗了出来。
那是个生得极好看的青年,只是他面无血色,嘴唇更是乌紫发黑,显然是中了很深的毒。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往下淌,他一个趔趄,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了一株大树之下。
正好是那株因为太懒而迟迟无法化形的海棠树。
青年的血流到了树上,顺着棕褐色的树皮一直淌到树根,眨眼间便被其吸收了。
只是青年身受重伤,命若悬丝,全然没注意到。
他今日本是来见他的旧友,没曾想旧友居然背叛了他,与仇家串通一气,给他下毒后欲图将他杀害。他强撑着一口气,耗光了内力将那些人击退,而后一路逃至这山谷。
虽然他点了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但显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他经脉寸断,内脏受损,喘息间血沫顺着嘴角不断往外冒。
眼前好似出现了重影,青年眼皮颤抖两下,便昏倒过去。
他本以为他就会这么死去,但谁曾想又醒了过来。
已经是傍晚,天穹呈现出一种明丽的蓝色,群山在夕阳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而青年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他茫然地往伤痕处望去,只见那里贴了几片绿色的树叶,约莫是时间太久,叶片已经被染成了锈红色。
这是……海棠叶。
青年下意识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他所倚靠的树木原来是一株海棠。
而周围并没有人,难不成是这树替他止的血?
这想法着实荒谬,青年摇了摇头,微微往后又靠了靠??夕阳太过刺眼,照得他很不舒服。
下一瞬,头顶便发出了簌簌的声响,几根枝条往前探了探,替他遮住了那道金红色的日光。
青年满脸惊愕,饶是他再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这并不是一株普通的树,而是有灵智的妖树;它也并不是为了给他止血,只是在吸食他的血液。
但奇怪的是,他心底并不害怕。
青年就这样躺在树下,又睡了过去。
他的伤口并未愈合,反而开始化脓发炎,毒药已深入他的五脏六腑,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回天之力,他全凭一口微弱的气在吊着,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永远地闭上眼睛。
青年开始反反复复地发起热病,嘴唇上全是干燥的死皮,每呼吸一下,五脏六腑中都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楚,海棠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难捱,于是将接来的露水倒进他的嘴里。
只是它不懂得该如何照顾病人,水倒得太急,反而将那人给呛醒了。
青年下巴上沾满了干涸的污血和露水,他拽着海棠树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枝条,愣了两秒,突然嘶哑地笑了起来。
他问道:“现在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可你为何……不开花呢?”
海棠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似乎在这之前有一个女子也曾这般质问过它,它羞愧极了,抖动着树叶,表示它自己也不知道。
人和树是无法对话的,青年误会了它的意思,还以为它想将更多的露水抖下来,便阻止道:“谢谢你……我不渴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昏迷不醒,只有极少数时候有意识,为了保持清醒,他一直攥着海棠树的枝条,一边轻轻摩挲着枝条上的绿叶,一边同这棵树讲述一些人间的故事。
他讲得极缓,极慢,开口说话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是件相当耗费体力的事,他已经油尽灯枯,几乎是在用气音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海棠却感到很高兴,于是也用叶子蹭了蹭他,它太寂寞了,很希望有人能陪它说说话,哪怕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倚靠在它身上也是好的。
可是,青年的伤势越来越重,终于,三日后,他死了。
他闭着眼睛,面容安详,还保持着半躺在海棠树下的姿势,手心里握着一片碧绿的树叶。
海棠却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类突然间就不说话、也不再呼吸了。
它等啊等,等了一天一夜,期间不断用树枝去戳他的脸,可对方依然半点反应也没。
海棠十分难过,百年风雨,不过是稻子熟了五十次,对于妖只是眨眼一瞬,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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