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申城夜火(2 / 2)
“十二岁,你母亲生了一场重病,许大年从德国请了个洋大夫,坐邮轮来的,光船票就花了四百美金。那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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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在上海待了不到十天,开的药方现在还在仁济医院的档案室锁着。”
他把第二张纸也抽出来。
“十四岁,你母亲去世后第三天,许大年的私人账房周福生去圣玛丽中学,一次性缴清了你接下来四年的学费、住宿费、餐费,外加一笔‘特别赞助费’??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
许薇薇没有回答。沈毅行也不管她的情绪,继续往下讲。
“是让你的宿舍从八人间换成单间,让你不用跟别人挤浴室,让你能在学校食堂单独开小灶。”沈毅行把纸轻轻弹了一下,纸张发出脆响,“许小姐,许大年对亲生儿子都没这么上心过。”
“十八岁,他以个人名义担保你去英国。爱丁堡艺术学院。临行前,他在汇丰银行你的名下存了三百万现洋,五十根‘大黄鱼’,还有斯派克公司记名股票七十万股。”
他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
“你在爱丁堡期间,他往你账户里陆续又汇了……”他顿了顿,打开那张纸,“累计一百二十七笔,共计四十一万三千英镑。按现在的汇价,折合申城法币大约??”
“别念了!”许薇薇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她的指尖陷进掌心,指甲在月白旗袍的褶皱里留下几道浅痕。过了片刻,才慢慢站起来。
沈毅行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胸口起伏着,好像有千言万语需要喷薄而出。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重新坐下来。
“汇丰账户里的钱。”许薇薇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一分都没动过。”
沈毅行看着她的睫毛垂下去,沾着一点湿气,还没成泪。那丝栀子花的味道又飘了过来,比刚才浓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伸手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
那是法医的尸检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段,法医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死者胃内容物检出罕见生物碱成分,不属于市面任何流通毒物,疑似为经过特殊提纯的天然毒素,来源待查。”
特殊提纯。
沈毅行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许小姐。你在爱丁堡艺术学院读的什么专业?”
“摄影。”
“摄影……我记得艺术学院有一门选修课,讲天然色素的提取与辨识。”沈毅行看着她的眼睛。
许薇薇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回答。
“听说也教怎么从植物里提纯毒素。许大年胃里,就有这么一种东西。”
“沈少帅,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暗示什么。爱丁堡教的是怎么让苏格兰裙不掉色,每年有大把的学生在修这门课,你有什么疑惑?”许薇薇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
沈毅行正要继续问,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他眉头微皱,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副官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少帅。”副官的声音压到最低,“刚收到的。”
他从门缝里塞进一张电报。
纸是湿的,带着江水的腥味??刚从译电室送过来,一路小跑,沾了夜雾。
沈毅行展开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了,像退潮后的沙滩,所有东西都被水带走,只剩下光秃秃的沙子。
那张电报上只有三行字??
“许大年死亡当晚八时许,曾有人目击许薇薇在许公馆后门徘徊。目击者:许公馆厨房帮工刘妈。
另:许大年贴身管家陈伯称,许大年死前三小时,曾与许薇薇通电话。电话内容不明。
再另:许大年秘书江秘书证实,许大年死前一周,曾与许薇薇在‘老正兴’菜馆见面,席间发生激烈争执。”
他把电报折了两折,塞进军装内袋。
他没有坐回去。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刚才说??你跟许大年没什么关系。”
“对。”
“那我需要你解释一些事情。”
他把手伸进内袋,没有掏出电报,而是掏出那根被他捏扁了的烟。
他用指腹慢慢碾着烟卷,让烟草一点一点漏出来,在桌上堆成一小堆褐色的碎末。
“许大年死前三小时,给你打了一个电话。”
“……”
“死前一周,他在‘老正兴’跟你吃了一顿饭,你们发生了争执。有人听见你摔了杯子。”
“……”
“许大年死后大约两小时??晚上八点??有人看见你在许公馆后门徘徊。”
“……”
“许小姐,你是去确认什么的?确认他??真的死了?”
许薇薇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我……”许薇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们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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