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寻找的奇迹(2 / 2)
觉到睡意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慢慢地漫上来。他没有抵抗,让那条河把他带走。
那个晚上他没有做梦。
或者他做了,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躺了一会儿,看着那条金线慢慢地变宽、变亮。然后他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常。不帅,不老,不年轻,不丑。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准备去一个普通的公司,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他刷牙,洗脸,刮胡子,换衣服。白衬衫,深色裤子,黑色皮鞋。他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空气湿润而温暖,带着夏天早晨特有的那种青草和露水混合的气味。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他发动车子,驶上了去公司的路。
收音机里在放一首他从来没听过的歌,旋律很好听,他跟着哼了几句,不知道歌词是什么,就用“啦”来代替。“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他哼了一路,心情很好。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好事,而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坏消息,没有意外,没有门兽,没有诅咒,没有血字。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一辆普通的车,一首普通的歌,一个普通的人。
他把车停进公司的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楼。前台的小姑娘跟他打招呼:“林哥,早。”他说:“早。”走进办公区,已经有几个同事到了,在座位上吃早餐、看邮件、小声聊天。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倒了一杯水,开始处理工作。
邮件,方案,会议纪要,客户反馈。一切如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打出一行行字,然后删掉,重新打。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专注的、普通的、没有什么秘密的上班族。
中午,他和同事一起在楼下的小馆子吃饭。他点了一碗牛肉面,同事点了一碗炸酱面。等面上来的时候,同事刷着手机,忽然说:“你看这个新闻,有个地方修路挖出了一口古井,考古队说是宋代的。”林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新闻配图是一口青砖砌的古井,井口长满了杂草,井壁上爬满了青苔。不是他那口井。但那口井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挺有意思的。”他说,把手机还给了同事。
“是啊,”同事说,“说不定下面还有古董呢。”
林峰笑了笑,没有接话。
面上来了。他低头吃面,牛肉汤的香味混着香菜和辣椒油的味道,热腾腾的蒸汽扑在脸上。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他想记住这个味道。不是牛肉面的味道,而是这一刻的味道??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同事的手机屏幕上,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上。
他吃完了面,喝了口汤,擦了嘴,扫码付了钱。同事还在吃,他说:“我先上去了。”同事含糊地“嗯”了一声,嘴里塞满了面条。
他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马路对面那栋灰色的办公楼。他还要在那里工作一下午,然后下班,开车回家,吃晚饭,看书,睡觉。明天还是这样,后天也是。这就是他的日常。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把钥匙。不是车钥匙,是出租屋的钥匙。他握了握它,然后松开手,朝马路对面走去。
第二十八章:秋天
秋天又来了。
林峰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三年里他换了两次工作,搬了一次家,买过一盆绿萝又买了一盆,读完了几十本书,看了几十部电影,吃了无数碗牛肉面。他的生活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节奏:周一到周五上班,周六去姐姐家,周日在家休息。每个月回一次县城看母亲,每半年给爷爷扫一次墓。每年生日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每年春节给外甥包一个红包。
他学会了做几道菜。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做得最好的不是排骨,是土豆丝,切得细,炒得脆,酸辣适中,母亲吃过一次,说“可以开店了”。他开玩笑说:“那我辞职去开面馆。”母亲说:“你那个文凭去开面馆,浪费了。”他说:“那我去开面馆兼家教。”母亲笑了,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因为他说的笑话好笑,而是因为他在说笑话。这意味着他心情好,心情好就什么都好。
外甥上二年级了。学会了拼音,学会了加减法,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虽然“懿”字太复杂,他每次都写成“林一一一心”。姐姐说老师找他谈话了,说这个字不能这么写,外甥问为什么,老师说因为这不是字,外甥说“可是大家都认得”。老师无言以对,最后还是让他改过来了,现在他的“懿”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一个小学究。
林峰有一次问外甥:“你知道‘懿’是什么意思吗?”外甥摇头。林峰说:“是美好的意思。”外甥说:“那我的名字是‘美好的林’?”林峰说:“对。”外甥想了想,说:“那舅舅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林峰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峰,是山峰的意思。山峰很高,很稳,站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动。他以前觉得这个名字很普通,现在觉得也许不普通。也许爷爷在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希望他成为一座山??不高,但稳;不险,但坚。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他自己的想法,投射到了爷爷身上。但不管怎样,他喜欢这个名字。林峰。一座不高不矮、不险不峻、但一直站在那里的山峰。
秋天的一个周末,林峰开车去了河边。不是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是更远的一条,在郊外,人很少,两岸是杨树和柳树,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半,踩上去沙沙响。他把车停在堤坝上,下了车,沿着河岸走。风从河面上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河面上有几只野鸭,在远处游来游去,不时把头扎进水里,又抬起来,抖一抖翅膀。
他走了很远,远到看不见车了。两岸的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径。他没有停,继续走。小径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全黄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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