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幼子失踪案一(1 / 2)
诰宁二十二年,四月。暮春的扬州城还带着凉意,行人们把自己罩得严实,穿行在闹声鼎沸的街巷中。
“你们真敢说没有!一派胡言!”
“别动我!我自己会走!”
谢倦倚在马车上嗑瓜子,听着一旁赌坊里传出来不大不小的动静。他身量修长,着一袭质地非常的鸦青色直裰,暗纹隐现,合身如竹。
不多时,陈茗就被两个提塘从赌坊里边请了出来。
见陈茗出来,谢倦将一粒瓜子抛接到嘴里,又把剩下的瓜子壳不紧不慢地收了,顺手递上一盏已经凉好的茶。
“云山郡君,今日又输了多少钱?”他含着笑意。
陈茗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怒意,柳眉微竖,傲然道:“那庄家出千,当我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你还要掀桌子?”
“我告诉他了,他若认了,我不追究。可他偏不认,跟我来回掰扯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你知道这有多浪费时间吗?”陈茗的声音陡然拔高,“谢如许你不是不知道,我陈茗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谢倦没赶在她的凌人之气下接话,回转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随后跟出来的赌坊管事,那管事满脸堆笑连连作揖。谢倦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管事便喜笑颜开地恭敬退下了。
他上了马车,在陈茗对面坐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好了,钱赔了,人也教训了,气可消了?”
“我没教训他。”陈茗偏过头看向车窗外,声音低下去,像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我只是气不过。”
谢倦便不再说这件事,转而聊起车外的扬州街景,说哪家的茶食最好,哪家的绸缎庄新到了一批蜀锦。他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三月的风吹过檐角风铃,不刻意讨好,也不敷衍应付,只是恰恰好地把陈茗心头那点火气浇灭了。
陈茗知道他这是给自己搭台阶。
换了别人,她未必肯下。但谢倦这个人就是有这种本事??他替你周全了体面,还让你觉得是自己想通的。
当然了,今天也不是真的生气,有一半都是演给赌坊看的。
陈茗垂下眼梳理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行事有没有什么披露,记忆暗涌,恍然间想起第一次和谢倦议亲的时候。
那时她十五岁,母亲早逝已五年,正妃刘氏做主替她相看了武勋世家的世子。她连那人的面都没见着,只听说对方嫌弃她是侧妃所出、又无外家撑腰,便一口回绝了。刘氏回来淡淡说了句“罢了”,像是随手拂去桌上的一片落叶。
其实说到外家,陈茗的外祖父徐锡当年官拜阁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只是她十二岁那年徐锡去世,不过几年间,竟是人走茶凉。
后来谢家来提亲。富商独子,再有钱,终归是商,门第不配。只是谢家到底有些不同,谢倦的外祖父官至四品,姻亲遍布朝野,财力更是雄厚。只是后来生意越做越发达,干脆全家上下都远离了朝野。郡王府那个生了世子的宠妾张氏,正好在替娘家弟弟张罗生意,与谢家有往来。
刘氏听了尚可,就没一口回拒,让陈茗先见一面。何况她正在跟张氏生闷气。
到了相看的那天,陈茗故意穿了身不显眼的衣裳,实则打扮了许久,料子是上好的素软缎,暗花隐隐,柔泽内敛,透出十分的贵气。她摆出那张生人勿近的俏脸,话也不多,即使在末座,依旧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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