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胡商(1 / 2)
车帘掀开一条缝,让风吹在脸上。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从田野间穿过来,拂过鬓发钻进领口,把闷在车厢里的那点昏沉吹散了些。
傅茵趴在车窗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树影出神。
其实他让她背书,她也不是背不出来,她看过的那些杂书游记,故事大多记得清楚,哪座山有什么妖怪,哪条河有什么传说,随口就能讲出一大串,讲得活灵活现,连詹良娣那样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都听得两眼放光,船上那些走南闯北的商客也愿意给她递铜板。
可惜他要的是咬文嚼字,是“某水出某山,东北流注于某水”,是“某国在某州几千里,其俗某某”,一个字不能多,一个字不能少。
那还有什么意思,那些干巴巴的文字,就像晒干了的菜叶子,水分全没了,嚼在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她才不背呢。
她讲故事的本事是天赋,从小就会。
阿耶还在的时候,她最喜欢晚上溜去书房,缠着阿耶给她讲边关的故事,阿耶讲的那些,她听一遍就记住了,第二天就能添油加醋地讲给兄长听,讲得兄长一愣一愣的,问她是不是偷偷跑去边关了。
再后来在船上,她把那些故事讲给别人听,有人听了会笑会叹会抹眼泪,那种感觉,比背书有意思一万倍。
也就李添亦一点品味没有。
他大概从来不知道,她讲故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当然,他永远也没机会知道,讲给他听简直是浪费口水。
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了。
和平京直下扬州不同,那时候一路都是水乡泽国,河道纵横,田畴平整,村庄稠密。
往西走,地势渐渐高起来,偶尔经过一段山路,能看见远处层叠的山影,在薄薄的雾气里若隐若现。路边偶尔闪过赶路的行人,挑着担子匆匆走过。
离家时舅母给她们带足了金银细软,盘缠上倒是不愁。住店打尖都挑中等偏上的,路上还买了许多零食解馋。
青骊说娘子这哪像逃难的,倒像是游山玩水的。傅茵笑,心里却清楚得很,游山玩水的人不会像她这样,吃着蜜饯都尝不出甜味。
她心里放不下的事太多了。
出来这么些日子,做了什么呢。
去扬州,寄人篱下,靠陶信璋的庇护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去泾州,认了舅舅舅母,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可阿娘还是没找到。
去万河商帮,跟掌柜虚与委蛇,说了好些半真半假的话,搭上了线,可蛛丝一吹就断。
至于查阿耶的案子,她什么也没做成,去万河是为了查阿耶和西域的往来,但掌柜那边她还没来得及深挖,查案的人就来了,吓得她连夜跑了。
她什么都没有查到。
从平京逃出来的时候,她以为凭着冲劲和看过的几本书就能闯出一片天地,可真出来了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书里写的那样。
她这一趟出门,到底是来查案,还是来满足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的。
路倒是走了不少,事情却没办成几件。万河的线断了,查案的人追来了,她连扬州都待不下去了,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跑,越跑越偏,越跑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山影重重叠叠,一层一层地往远处推,灰蒙蒙的,看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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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院供人歇脚打尖,后院拴马喂料。
主仆二人到的时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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