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四城铺网开战(1 / 2)
从酒厂抽身走出时,天边早已晕开一层沉柔的暮色。
初夏的白昼绵长,热气却褪得快。晚风卷着田间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整日萦绕在厂区的酒曲浊气与燥热。
叶舟跨上那辆老旧二八大杠,双脚蹬动踏板,车轮碾过乡间土路的碎石,发出单调又细碎的嘎吱声响。
脑子里还在反复复盘白天全厂大会的每一处细节。产能、库存、铺货、薪资、奖金、百万目标……一条条担子,稳稳压在了生产、销售、后勤每一条线的肩上。
摊子彻底铺开了,接下来,就看商陆一众骨干能不能扛住压力、顶起局面。
一路晚风拂面,消解了满身疲惫,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半点不敢松懈。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温热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周身。
宁蕙心正端着热腾腾的菜从厨房走出,袖口挽起,眉眼柔和。看见他归来,眼底不自觉亮起一抹暖意:“今天倒是回来得早。”
“爸。”
叶子安率先从里屋走出来,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眉眼沉静,带着超出年龄的稳妥:“邮电局下午来人装电话了,折腾了一下午,刚刚调试完,线路通了,能正常打通。”
叶舟闻言微微一怔,视线顺势扫向屋角。老式木墙边,静静立着一台通体正红的座机电话机,机身沉稳厚实,旁边压着一本厚重泛黄的邮电局电话簿,崭新的物件衬着老旧屋舍,格外显眼。
家里,悄无声息多了一样崭新的大件。他竟全然不知。
“什么时候装的?”叶舟上前两步,弯腰端详着那台座机,语气带着几分错愕,“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你这阵子天天泡在酒厂,早出晚归,家里的事哪里顾得上。”宁蕙心一边低头麻利地摆放碗筷,一边轻声解释,语气里没有半点埋怨,只有妥帖的体谅,“前几天你和子安念叨要装座机方便对接工作,第二天我就去镇邮电局登记办理了。装机那天你去市里跑对接、谈合作,太忙,家里就没特意打扰你。”
她抬手指了指话机上方贴着的白纸条:“电话号码写在上面了,你抽空记一下,以后镇上、市里找人,也不用到处借电话了。”
叶舟望着那台崭新的红色座机,心口莫名泛起一阵复杂的温热。这段时间,他一门心思扑在酒厂翻盘、业绩冲刺、人脉对接上,眼里全是工作、任务、政绩。家里的变迁、日子的向好、妻儿默默操持的细碎琐事,他几乎彻底缺席。心里愧疚掺着暖意,五味杂陈。
“别站着发愣了。”宁蕙心看穿了他眼底的愧疚,笑着打趣解围,“还有一样东西,你儿子特意给你挑的。”
叶子安闻言,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方正小巧的黑色机身物件,稳稳递到他面前。巴掌大小,机身简约精致,正面嵌着一方小小的显示屏幕,是时下城里时髦人专属的数字寻呼机。
“爸,给你的。”
叶舟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微凉光滑的机身,反复翻看打量,一时间有些失神。九十年代,座机初装费动辄两三千,普通工人全年工资不过千余元,已然是寻常家庭不敢奢望的大件。而这台BP寻呼机,更是妥妥的奢侈品。购机、入网、月租层层叠加,开销不菲,是县城跑业务、有身份有事业的人,才配得上的通讯物件。
他抬眼看向妻儿,声音微微发沉:“这是你们特意给我买的?”
“钱是我妈出的,机子是我去县城挑的最新款。”叶子安语气平淡,条理清晰,“现在县里做生意、跑对接的人,腰间都别着这个。你天天守在酒厂,四处奔波,固定电话根本找不到你。以后镇里、市里有人找你,直接传呼,随时随地能联系上,不用再满世界找人、等电话。”
叶舟掌心紧紧握着那台小小的寻呼机,机身微凉,掌心却一片滚烫。他太清楚这份物件的分量。这年头,普通家庭咬牙攒大半年积蓄,未必舍得装一台座机,更别说额外添置一台寻呼机。妻儿默默替他铺好了所有后路,守好了后方安稳,只为让他在外干事、对接工作,更省心、更顺畅。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厚重踏实的低语:“好东西,以后办事,方便多了。”
“行了,别杵着感慨了。”宁蕙心笑着催他,眼底满是温柔,“快去洗手吃饭,菜再凉就不好吃了。”
三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白雾袅袅,烟火温润。叶舟扒着饭,把酒厂近期的近况,简单跟家里念叨了几句。五月份五十七万销售额、十三万纯利,全厂补发工资、发放奖金,工人狂喜落泪;六月定下百万销售死目标;市里宣传科敲定合作,黄西青专职对接媒体,四市广告即将全面铺开。
细碎琐事,娓娓道来。宁蕙心静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末了轻声叮嘱一句,安稳踏实:“你心里有数、有分寸就好。酒厂好不容易起死回生,稳步向好,稳着来,别急于求成折腾坏了根基。”
一旁的叶子安默默啃着排骨,不插话、不张扬,只是唇角微微悄悄扬起一丝浅淡笑意。家里的日子,父亲的事业,都在一步步,稳稳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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