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弃车保帅(2 / 2)
车子缓缓驶出镇政府,拐上乡间主干道。晚风带着清晨的微凉,吹得衣衫翻飞。
叶舟目视前方,看似随口闲聊,语气却直白锐利,不绕半点弯子。
“雷主席,王成林,是你的人吧?”
后座雷振邦扶着车身的手骤然一紧,身子微微僵硬,随即发出几声尴尬的干笑。
“叶镇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他就是正常工作往来,哪谈得上是我的人啊。”
“没必要瞒。”
叶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通透。
“这点事,根本不用查,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雷振邦彻底沉默了。
一路上无话,只剩摩托车发动机的低鸣。良久,他后背微微松弛,轻轻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和慌乱。
趁着氛围沉静,叶舟放缓车速,语重心长地开口。
“雷主席,说句掏心窝的实话。”
“你也亲眼看到了,望川现在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好。村村通修路资金到位,沙土地治理马上启动,产业合作社也即将落地。”
“贺书记、姜镇长的格局和前程,根本不止望川这一方小地方。”
他停顿两秒,语气带着善意的提醒。
“踏踏实实配合镇上工作,收敛心思、安分守己,你晚年还能落个安稳体面的结局。再执迷不悟、抱团作乱,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
雷振邦心头巨震,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低声挤出几个字。
“叶镇长,我……”
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所有辩解、不甘、侥幸,尽数咽回腹中。
叶舟没有再多言。
他对雷振邦的心情很复杂,有对旧势力顽疾的厌恶,也有几分对基层老油条的唏嘘。大半辈子扎根望川,摸爬滚打、深耕人脉,风光半生,若是最后落得身败名裂、晚节不保,着实可惜。他这番话,算是最后一次善意提点。
几分钟后,摩托车抵达派出所。
大院里依旧乱糟糟一片,乱象未平。
昨晚围观散去的村民,一早又陆续聚拢过来。一夜之间,各种谣言在各村疯传,版本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伤者深夜不治身亡,有人说涉事所长被层层包庇、平安无事,百姓心中积怨未消,纷纷赶来讨要说法。
叶舟带着雷振邦拨开人群,走进院内。
田副镇长田明哲站在院子中央,熬了一整夜,眼圈乌黑发青,满脸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死死守在现场。旁边站着刘家冲的村书记,全程帮忙盯守。
另一边,王成林带着几名涉事民警、联防队员孤零零站在墙角,形同异类。
一夜磋磨,王成林身上的戾气彻底散尽。衬衣皱皱巴巴、沾满褶皱,脸上酒后的潮红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毫无精气神。
“老田,你赶紧回家休息,这里交给我。”叶舟上前开□□接。
田明哲看见叶舟,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可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雷振邦时,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抵触和不满。
“我没事,昨晚轮流值守,已经歇过了,不用休息。”
这话摆明了是说给雷振邦听的,在场人心知肚明。
这时,一直垂头失神的王成林,猛然抬头看到了雷振邦。
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是看到了唯一的靠山。
他挣扎着站直身子,嗓音沙哑劈裂,带着极致的慌乱和哀求。
“雷主席!”
可他话音刚落,雷振邦忽然上前一步,抬脚就是狠狠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王成林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王成林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发麻,半天缓不过劲来,一脸难以置信。
“混账东西!你简直无法无天,干得好事!”
雷振邦厉声怒斥,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派出所大院。
围观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低声议论。
“雷主席居然踹自己人了?”
“这是划清界限呢,演戏给谁看?”
“不管是不是演戏,这混蛋确实该踹!”
王成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蹭满尘土,眼眶通红,急忙辩解。
“雷主席,这真不能怪我!是姓刘的村民先出千挑衅、先动手闹事,我才??”
“闭嘴!”
雷振邦厉声打断他,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展露的决绝和狠厉。
“少找借口!老老实实交代你所有的问题!主动认错、主动坦白!”
院子里彻底鸦雀无声。
王成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从灰败彻底变成惨白。
他死死盯着雷振邦,嘴唇哆嗦不止,终于彻底醒悟。
他被放弃了。
眼下局势明朗,舆论滔天、镇上严查、县里督办,他王成林就是那个必须被舍弃的棋子。雷振邦为了自保、为了撇清所有关系,毫不犹豫选择弃车保帅,亲手斩断所有牵连。
所有侥幸、所有期盼,瞬间彻底破灭。
王成林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呆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彻底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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