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1 / 2)
秦氏自晨起便沉陷在低落郁结之中,心绪沉沉落落。
连屋外聒噪的蝉鸣,都像是在往她心上扎。
不过一刻钟前,宫里的传旨太监刚走,带来的旨意说:三日后,圣上与皇后将携王公贵族前往郊外行宫避暑,凡有诰命在身者,皆在受邀之列。她与许昭宁皆是受了封的,自然也在其中。
可这份“天大的恩典”,落在秦氏眼里,却只剩刺心的嘲讽。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早已尽数血染边关沙场,马革裹尸,魂断千里疆场,再也归不得家门。
别人家的避暑行宫是天伦之乐,是团团圆圆,而她去了,不过是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别人的热闹,反衬自己的孤苦。
老天爷何其不公?念及此处,心口便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密密麻麻的疼。
一旁伺候的王风仪瞧着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试探:“夫人,要不你便回了吧?就说身子不适,圣上皇后仁厚,想来也不会怪罪。”
秦氏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怼:“回绝?我若不去,外头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嚼舌根,说我陈家失了依仗,连皇家的邀约都敢推,或者笑我是嫉妒旁人有亲有靠,躲在家里自怨自艾呢。”
王风仪一时语塞,迟疑片刻又轻声询问:“那夫人你是怎么打算的啊。”
秦氏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便不去了,让她去。”
话落,又忍不住喃喃自语,泪水险些涌上来,“我儿就这么没了……我这后半辈子,连个念想都没有了。她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儿在世时,她连个一儿半女都没能留下,空占着陈家少夫人的位置,半点用都没有。”
王风仪连忙上前,轻轻抚着秦氏后背柔声劝解,百般宽慰:“哎,这说到底......说到底是大爷和少夫人没缘分啊......”
秦氏又絮絮叨叨地埋怨起来:“什么缘分浅?当初就不该让她嫁进来,若是换个能干的,说不定我陈家早已添了香火,我儿也不至于……”
王风仪软言软语地安慰了秦氏许久,才躬身退下,快步往许昭宁的院落去,将宫里传旨的事一一告知。
一进院门,王风仪脸上便堆起得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炫耀:“少夫人,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能亲眼见到圣上和皇后娘娘,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福气。说到底,还得是托大爷生前建功立业的福,咱们陈家才得有这份荣耀呢。”
许昭宁:“知道了......”
王风仪见她这般冷淡,半点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没了意思,撇了撇嘴,没再多说,转身便走了。
看到她走远了,晴雪才开始说她坏话:“夫人!看她那得意劲儿,我看她哪里是替你高兴,分明是巴不得自己能去沾这份光呢!真真是势利眼!”
许昭宁:“好了,莫要多言,去收拾东西吧。此行大约要住五日,仔细些,莫要落下什么。”
晴雪虽还有些气不过,却也不敢违逆,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衣物,顺带打理随行的杂物。
许昭宁也转身回到了内室,行宫之行,是皇家邀约,往来皆是王公贵族,总要收拾得体面些,她走到墙角,弯腰打开了那只沉厚的樟木衣箱,那是陈敬生前特意为她打造的,用料是上好的樟木,能防虫蛀,箱身浮雕着缠缠绕绕的连理枝,象征着他与她如枝缠藤、藤绕枝,岁岁不离。
如今却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如她这死寂的岁月。
箱盖掀开,她拿起一套石榴红罗裙,这是当初她哥嫂送她的嫁妆之一,因料子是珍贵的云锦,又请了京中最有名的绣娘缝制,她没舍得多穿,便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又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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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水碧色撒花裙和橘粉莲纹裙,这是她和陈敬成亲后,陈敬亲自带她去绸缎庄挑选的料子,连她的尺寸,都是他亲手测量的,那时他笑着说,这般鲜亮的颜色,才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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