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守夜人(1 / 2)
皮卡驶离码头时,萧策回头看了一眼。
湖面黑得像一块铁,那根断掉的钻杆被扔在车斗里,还在往外渗着黑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气。陈默把车窗关得死紧,车里那股劣质烟草味混着湖水的湿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去县城?”陈默问,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不。”萧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比刚才在湖边更差,“去吴城镇。找姓余的渔民。”
陈默脚下一踩刹车,车子猛地顿了一下:“吴城?那地方早没人住了,十年前就整体搬迁了,现在就是个鬼镇。”
“有人住。”萧策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外飞逝的路灯,“余三爷没走。他是‘守湖人’,只要湖里的生桩还在,他就不会走。”
陈默沉默了几秒,调转车头,往堤坝另一侧开去。
吴城镇建在鄱阳湖和赣江的交汇处,地势低洼。车子开进镇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街道两旁的房子大多塌了半截,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像是一排排烂掉的牙齿。只有镇子尽头的一栋吊脚楼还立着,楼底下拴着条老黄狗,看见车来,连叫都没叫一声,只是耷拉着耳朵趴在泥地里。
余三爷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编着渔网。
他看着得有八十岁了,背驼得像张弓,脸上全是深褐色的老年斑,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像两口没干涸的古井。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枯瘦的小腿,上面爬满了蚯蚓似的青筋。
萧策下车,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枚镇魂铃,放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余三爷编网的手停了。
他盯着那枚铃铛看了很久,久到陈默都以为这老头是不是睡着了,才听见他沙哑着嗓子开口:“这东西,不该出土。”
“它出土了。”萧策说,“在渝城,被人从红黏土里挖出来的。”
余三爷的手抖了一下,竹梭掉在地上。他弯下腰,捡起铃铛,用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动作轻得像是在摸刚出生的婴儿。
“古越族的‘镇水铃’。”他低声说,“五百年前,我们祖辈从岭南迁过来,就带着这东西。说是湖底下有东西要醒,得用铃铛镇着。”
“湖底下是什么?”陈默忍不住问。
余三爷没理他,只是抬头看向萧策:“姑娘,你是陆家人的徒弟?”
萧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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