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戏台(1 / 2)
赣江的水色变了。
刚才还是浑浊的土黄,转眼就泛出一层幽幽的青绿,像是谁往江里倒了一桶陈年的翡翠粉。船身不再平稳,开始随着某种看不见的暗流微微起伏,像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正在呼吸的软肉上。
程老大把舵盘打得死紧,指节泛白:“各位坐稳了,这是‘回龙湾’。水底下有暗沟,船要是偏了半寸,就得被吸进‘鬼打墙’里转上一宿。”
苏晓死死抱着相机,镜头对着水面。取景器里,那层青绿色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水底有一些细长的影子在游动。不是鱼,那些影子太直了,像是一根根插在水底的竹竿。
“那是‘水龙桩’。”一直沉默的欧阳老师忽然开口。他坐在船舱角落,手里捏着一根没扎完的竹篾,眼神却盯着水面,“老辈人放排,为了避开暗流,会在水里打这种桩。桩子上系着红布条,红布条散了,就说明水底下的路变了。”
苏晓调整焦距,果然看见那些“竹竿”顶端,缠着早已腐烂成絮状的红布。
“听雷在叫。”萧策忽然说。
她坐在船头,听雷横在膝头。刀身没有出鞘,但那股低频的震动顺着船板传开来,震得苏晓脚底板发麻。
“频率变了。”萧策闭着眼,手指搭在刀柄上,“刚才是在预警,现在是在‘对调’。水底下有东西,在和听雷共振。”
谢无妄懒洋洋地抬起头,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阿满:“小子,吃糖。待会儿要是晕船,别吐我船上。”
阿满接过巧克力,却没吃。他忽然站起来,把那顶歪戴的傩面扶正,冲着水面大喊一声:“开山神开路!闲杂水鬼,回避!”
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脆劲儿。
苏晓一愣,刚想问他在干什么,就看见水面上的青绿色光芒忽然散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细长的“水龙桩”,竟然真的往两边移了移,让出了一条仅容一船通过的水道。
“这……”苏晓瞪大了眼睛。
“不是法术。”欧阳老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是声呐。这些桩子底下连着老式的铁管,阿满这一嗓子,用的是傩戏里的‘喊山调’,频率刚好能触发铁管里的共鸣。以前放排人过暗沟,都靠这个。”
他顿了顿,看着阿满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孩子,嗓门随他爷爷。当年他爷爷是赣江上最好的‘号子头’,一声吼能震住十里浪。”
船穿过水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江面中央,竟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石台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被江水围着,台上却干干净净,连一株杂草都没有。最奇怪的是,石台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四把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套茶具。
茶具是青花瓷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杯子里竟然还冒着热气。
“有人在这儿喝茶?”苏晓惊得差点把相机摔了。
“不是人。”谢无妄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目光落在石台边缘的一行刻字上,“是‘局’。”
苏晓凑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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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石台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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