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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苦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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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灯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把夜色烫出个小洞。

林清河讲得兴起,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复印件,铺在石桌上。那上面不是印刷体,而是手抄的工尺谱,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印泥,像是某种朱砂。

“这是我在台南鹿港天后宫抄的。”林清河指着其中一行歪歪扭扭的符号,“这叫《步虚韵》,是道教斋醮科仪里最常用的曲牌。你们看这几个字,‘上尺工凡六五乙’,看着像天书,其实是古时候的记谱法。”

苏晓凑过去看,那些符号像是一群趴在纸上的小虫子,弯弯曲曲的,却透着股奇异的韵律感。

“台湾那边的道士,唱这曲子的时候,尾音会往上挑,带着点闽南语的腔调。”林清河哼了两句,声音苍凉悠远,像极了刚才山风穿过芦苇荡的声音,“但我在龙虎山听了几天,发现这里的道士唱同样的曲子,尾音是往下沉的,带着赣语的那个‘入声’,短促,有力,像石头砸进水里。”

他拿起筷子,蘸着鱼汤在桌上画了条线。

“这一挑一沉之间,隔着的就是一百年的光阴和一道海峡。”林清河叹了口气,“1949年,张恩溥天师去台湾,带去了六十三代天师的印剑,也带去了这套乐谱。那时候走得急,很多老乐师没跟上,到了台湾后,为了适应当地的方言,这调子就慢慢变了。就像这鱼,同样是泸溪鱼,养在台湾的日月潭里,肉质就少了这点‘硬气’。”

谢无妄听得懂了一半,忍不住问:“那您这次来,是想把这调子改回去?”

“改不回去,也不需要改。”林清河摇摇头,眼神清亮,“文脉不是标本,不能泡在福尔马林里保存。它像水,流到哪里,就变成哪里的样子。台湾的‘北管’有台湾的味道,龙虎山的‘正一韵’有江西的脾气。我做的,不是复原,是‘对账’。把两边散落的珠子捡起来,看看能不能串成一条完整的项链。”

他说着,目光忽然落在苏晓的笔记本上。

“苏小姐,介意让我看看吗?”

苏晓愣了一下,把本子递过去。

林清河翻得很慢,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看到写露水的那一页,他停住了。

“‘把夜里的寒气凝成糖的味道’。”他轻声念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苏小姐这文笔,不像是在写游记,倒像是在写诗。余秋雨先生写《文化苦旅》,写的是‘苦’,是文人在历史废墟里的徘徊。但你写的这个‘甜’,才是文脉真正的样子。”

他合上本子,郑重地递还给苏晓。

“以前我觉得,做学问就是故纸堆里找东西。但这趟来龙虎山,看见你们几个年轻人,一个背着刀,一个拿着相机,一个嘴里叼着草茎听故事,我有点感悟了,文脉不在书里,在你们身上。”林清河指了指萧策腰间的刀,又指了指苏晓的本子,“刀是武,笔是文。武能护道,文能传道。听你们在肉联厂做的事,是在‘护’;苏小姐记下的这些,是在‘传’。这比我们在课堂上讲一百遍‘文化自信’都管用。”

萧策正在缠刀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清河一眼。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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