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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朝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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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宗庙不拜先帝?”

霍云平短促笑了一声。

“吴阁老说先帝行事刚直,又说天下会效仿皇家子弟。”霍云平眉眼弯弯,真心实意地求教道:“效仿皇家什么?效仿皇兄在位一年多,就死了五六个兄弟么?

“朕不拜才是对的,皇家人伦失序,祸起皇兄,受苦的却是活下来的人,还不知道会招来上天怎样的惩罚,他有那个脸让朕拜吗?”

吴重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脸都绿了。

群臣喏喏不敢言,甚至没人敢抬头,说出这天下最逆悖之言的是陛下本人,他不在乎什么天家尊严,纲常伦理,生生把皇家的面皮撕开,露出底下的腐骨烂肉,扔到明面上给所有人看。别说死后哀荣,就连先帝的尸骨,要不是钟渐拦着,他能将人挫骨扬灰。

霍云平:“吴阁老,你看朕现在这样和你笑,是不是显得脾气特别好?”

他下巴点了点:“你现在跪着的这块砖,对,就是你膝盖压着的这块,你知道当年朕初登基时,这块砖上流过了多少人的血吗?太极殿的宫人整整擦洗了一个月才清理干净。要是还不明白,你去问问你身后这些同僚,问问他们此刻为什么都不说话。”

吴重只听着那喜怒不辨的声音,背脊上窜起一股子电流,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皇帝,先前名不见经传,看起来懦弱可欺,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势……可他不甘心,先帝在时他鲜花着锦,百官唯他马首是瞻,可如今,如今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他从心底就看不起的人。此刻,那紫衣端雅的年轻人揣着玉笏,两手间握着陛下让人送过来的汤婆,侧脸素白清致,一眼都没有给他。

才色双殊,钟郎十五。

他在先帝身边做丞相,但其实心里清楚,先帝看中的,不过是他寒门的背景,历经几朝的资历,以及一个学识渊博的名声。吴重不是傻子,他能从先帝毫不掩饰的言谈中听出,对方是多么爱重钟渐。

在先帝霍云颂眼中,钟渐才是特殊的,举世无双的那一个。

那时候钟渐才二十一。

他十年寒窗入仕,又熬过了好多个十年,才爬到了这样的位置。可钟渐为什么总是这样轻易,名声,地位,陛下的恩宠……就好像他只用笑一笑,就有人把这些全部捧到他面前。

若不是生做钟家郎,若不是那百年清贵做基底,若不是那张……钟渐凭什么能得到这些?

他越想越是战栗,既有多年来积压的不平与嫉恨,也有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的惊惧。他知道陛下有多看重钟渐,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去恨,去将这些话脱口而出。

“老臣实在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这么想,兄弟之间何至于此?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挑拨是非。先蛊惑先帝,再蒙蔽陛下!敢问钟相,身为陛下的授业之师,就是这样教授陛下的吗?!”

大殿之内回荡着吴重的质问,叩在每个人耳边,如一声惊雷,骇得文武百官宫人侍卫齐刷刷跪下来,匍匐在地。

钟渐刚做丞相时很多人从各种角度都质疑过,但才德放在那里,后来人人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可是吴阁老在暗示什么?

蛊惑先帝……是什么意思?

没人敢深想。

只有钟渐仍在原地站着,捂着怀里的汤婆,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霍云平不再笑了。

他想杀人。

他捏紧龙椅的扶手,死死盯着吴阁老,眼神阴冷,像条即将咬住人脖子的毒蛇。

大殿里一片死寂。

“咣当!”

所有人俱是一抖。

然后他们发现,这不是陛下发出来的声音。

是钟相。

他似乎是一时不察,失手将汤婆子摔到地上了。

霍云平被这一声摔得略微回了神:“老师?”

“臣想把它揣到袖子里去,但手上还拿着笏板,一时没拿住,手滑了。”钟渐平静道,“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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