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夜访(1 / 2)
钟渐要夜间去,他们倒也来得及先在府中用晚膳。吃到一半周叶才风尘仆仆地回了季园,他先来见了钟渐,后者端着碗示意他先坐:“周叔回来得正好,给您留了饭菜,再晚些就凉了。”
周叶行了一礼就座,举箸吃了两口,对面周柒道:“副统领怎么回来的比往日晚?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
周叶最近在查先生,他们跟着杨家报复的路径寻到了几个和先生有联系的官员,查到了先生过往的一些事情。此人大约是三年前出现在楚州,身体不大好,有些不良于行。他起初只是个普通香师,但据说手下有一批能人异士,还与见不得光的黑市有些牵连。凭着这个打入楚州上层,与众多官员权贵暗中都有利益往来,风头渐盛,如今竟有在楚州一手遮天之势。
但真正与他结识的人并不多,地位不高的官宦甚至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清楚。他不常露面,知情的人提起也大都讳莫如深,徐东亭当日也没查到还有这样一个人。如今他们虽然借着撷芳宴知道了先生的存在,但查到的东西仿佛隔了层迷雾,到底没有触到核心。
至于先生住的那片园子,虽同有奇门遁甲,但比林府要精巧凶险更多,一时更难以完全破解。周叶没有轻举妄动,按着钟渐的吩咐带着人把周边街巷转了个遍,画下地图,记下发生的所有大小事,连巷子里进了几辆拉菜的车分别都拉了什么菜蔬都写得一清二楚,统统摆上钟渐的案头。这些东西多而琐碎,周柒看了直咋舌。钟渐却无半分不耐,每一份都认真看过,再仔仔细细地做好归整。
他们的调查虽然隐秘,但先生那边可能还是起了疑心,甚至派了人出来反查。他们便更加小心,每日都早早回来。周叶甚至抽了空闲给季家谈了桩生意。
但周叶今日回来晚了。他道:“我要同公子说的便是此事。今日我借着看海货之名去先生住的那片园子附近打探消息,结果无意发现市舶使今日暗中去见了先生,他出来后又命身边小厮到琅琊郡监牢那边转了两圈。”
钟渐正在喝汤,闻言抬眼:“市舶使……琅琊郡监牢?”他转向周柒,“若我没记错,你今日交给我的线报上写,林子衿被扣下的三船海货,就在琅琊郡监牢旁的临时库房里。”
“正是,不过并非只有林子衿的三船货被扣下。”周柒道,“杨家给林子衿使绊子又不愿留下把柄,于是扣下了和林家船只同时到岸的所有商船,以追查违禁物为由,将货物一并运往琅琊郡监牢旁的库房里。”
周柒向周叶道:“海贸一事由各州刺史与市舶司共掌。或许是先生看林子衿货物被扣下,便要求市舶使帮忙疏通。”
“林子衿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钟渐回想这几日对林子衿调查所得,道,“他常因先生被杨家针对,也不乏货物被扣下这种事,但市舶司那边之前没插过手。”
“公子说得有理。”周叶道,“我见那市舶使行迹颇为隐秘鬼祟,可能是不愿让杨家或者别的人发现,索性跟踪了他一路,探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压低声音:“被杨家扣下的几艘商船里,可能有先生要的东西。杨家应该不知道此事,他们为针对林子衿,但阴差阳错也截下了先生想要的。”
“什么东西?”
“他们没提起,只说船被扣下了,市舶使看起来十分着急。”
“市舶司与刺史可共掌海贸,但职权各有侧重,查收违禁物一事划分模糊,要动那批货,市舶使能使的力不多。先生为何会找他?”钟渐垂目思索片刻,恍然道,“……市舶使的私船。”
周叶一愣:“您的意思是……杨家扣下的商船里有市舶使的私船,而这船上正好有他帮先生带的东西。”
钟渐见坐在一旁的周拾与恒光面上有些茫然,便解释道:“近年大景海商渐盛,海货得权贵追捧,获利甚多,市舶司专掌海贸,难免有人动了心思。专为皇室或官府供货的官船要比民间商船少交一些税钱,市舶司中便有官员利用权职之便,想办法将自己的私船记成官船,将从海上带回的海货高价贩往民间,因低税高收,故而常获暴利。”
周拾疑道:“官船也是有数的,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钟渐温温润润笑了一笑:“官船当然有数,但一次出海长达数月,天灾人祸无可避免,船只必然损毁,遇上报备不及时或有误,数目有所出入也是必然。他们便是钻了这个空子。”
“朝廷不管此事吗?”恒光咬着筷子,听得入神。钟渐平淡道:“朝廷自然有所察觉。但用私船牟利的人也知官船数目差得太多容易露馅,所以他们的私船并不多,也并不时常出海。比起朝中,他们最多只算小利。等我腾出手,再一并处理便是。”
恒光从最后那句话里一瞬间隐约窥得了什么,但他被海商的事吸引了心神,并未来得及深想,那点疑虑便如电光石火,稍纵即逝。
“市舶使用私船帮先生带了东西,但这次被杨家扣下了而他又使不上力,怕先生怪罪故而格外心急如焚。”钟渐沉吟片刻,“……那临时存放海货的库房,可以想办法进去吗?”
“属下去看过。”周叶皱了皱眉,“寻常库房倒是没问题,但杨家大抵是知道林子衿有功夫,又怕先生派高人帮他,这次选了琅琊郡监牢旁一个单独空置的旧牢房,四面高墙,只有一个出入口,正在琅琊郡监牢看守的视线之内,杨家又额外派了人来守着。想不引人注意地进去,要费一番功夫。”
周柒补充:“林子衿这几日一直在周旋打点,连门都没碰到。杨家防他防得紧。”
钟渐颔首不语,周叶朝他的方向倾了倾身:“公子也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关于先生,我们知道的不多。但无论是徐东亭还是摄魂草,都绕不开他。”钟渐与他对视,“弄明白他让市舶使带回了什么,他没直接向杨家施压讨要而是由市舶使周旋打探,就说明他不想让杨家知道。”
“这于我们,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此事不能一蹴而就,钟渐夜间还是按着原计划去拜访林子衿。他站在正堂廊下等恒光安排马车,一身暗红,围着烟光紫的披风,端容沉静的气质将那艳色压得死死的,硬生生将锦衣穿成了朝服。周叶站在他身后,听他温声:“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话还未对我说?”
周叶正在心中措辞,猛然被说破,不由一惊:“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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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舶使应当不是第一次帮先生带东西,但看起来杨家似乎并不清楚这件事,想必平日往来藏得十分隐秘。你们今日只是例行探查先生住处周边,意外撞见都能准确认出他,若真是巧合,显得杨尚琼养了好几年的门客高手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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