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胁迫(1 / 2)
春娘的猫不见了。
她半夜醒来时看到床脚边的软垫上是空的,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小声叫着猫的名字,“咪咪”“白白”一通乱叫。照顾她的侍女不在,她立在原地呆了片刻,推开屋门走进了院子里。
她黄昏时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睡着了,此刻躺椅上还搭着一条软被,正随风轻轻晃动,旁边的小竹案上放着吃了空了一半的青梅碟子。春娘看着软被出神,半晌才想起来,这是住在不远处的兰姑娘傍晚来时给她搭上的。
……兰姑娘?
春娘隐约记得她做东西好吃,猫是不是在她哪儿?
于是春娘走出院子,想去找兰姑娘。她是知道路的,兰姑娘曾反复带她走过好几遍。
“我住在这里,春娘可要记好,遇到什么,就来找我。”
春娘在路上也不忘扒扒草丛,拨拨树枝。一边找猫一边下意识想傍晚的事。她的记忆就是这样,看到什么想起什么,想起了一点然后不由自主想起与之相关的更多,随之很快又忘记,等着下一次想起。
兰姑娘傍晚来了,给她披上被子……哦,她那时在抱着猫睡觉。
醒来时就看见了兰姑娘,对方裹着一件披风坐在她身边,温柔问她:“今日春娘又做梦了吗?”
春娘时常做梦。
有时梦到顶高大顶漂亮的楼阁,楼中挂满了素白飘飞的轻纱,和楼外翻滚的云海融在一处;有时梦到五颜六色的裙摆,白藕似的手臂上挂着清冷冷的银钏儿;有时梦到她被带回林府的那个下午,她哼着歌,踩着水洼跳舞。雨水被踩得飞溅,像小小的,破碎的莲花。
有时梦到连绵的青山,一座山后是另一座山,全是山!全是山……梦中生起没来由的恐慌,好像她从没走出过那片山。
她告诉兰姑娘,她今日梦到了仙女。
她没看清脸,只看到衣袂翩翩,听到歌声四起。可她下意识觉得那一定是仙女。
她拍了一下手:“……还有个小的。”
“小仙女?”兰姑娘问。
春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她说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只是一直重复:“眼睛,那个小的,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猫仰头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冰冷地映着夕阳,晕染出一种很陈旧的红色,像春娘压在箱底的那条石榴裙。
可能是那双眼睛真的好看,可能是她只看到那双眼睛,春娘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发呆。
半晌,又继续找猫。
兰姑娘的院子里有点吵,她有点害怕。于是也不再喊猫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往那些没人去的角落里找。春娘佝偻着身子,无声无息地钻进一条狭窄的缝隙,一寸寸地寻到了尽头,苦恼地直起身子,心想,在哪儿呢?
她慢慢地转过身子,春娘右手边是一扇关紧的窗户,可能因为时间久远,糊窗的纸破了几个小洞,里面一片漆黑。春娘从窗户前转身时眼前忽然被闪了一下,她一顿,下意识凑了过去。
先看到的是丢在地上的半面铜镜,正泠泠地反射着光。春娘歪了下头,不感兴趣地看向别处,有衣裳、桌椅、香炉……凌乱地堆在里面。春娘的目光突然定在一处,她的瞳孔开始颤抖起来。
她看到了梦里的眼睛。
那是一个藏在门后的人,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露出小半皎白侧脸,眼瞳沉静。那样好看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与春娘梦中的孩子抬眼时重叠在了一起。无所依凭的记忆落到了实处,春娘觉得脸上突然开始痛得厉害,身体更深处像是有什么咆哮着要冲出来。她无声地面目狰狞,眼中的神色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欣喜。
那一瞬间她推开窗户,向着梦、向着眼睛、向着永远走不出去的青山咧开嘴,似哭似笑:“……你回来了。”
……
钟渐在听到声音时就下意识往窗户那里跑,但窗户那里站了人,林子衿又离他太近,就算跑得出耳房也必定露了行迹,很大可能被林子衿发现……那一刹那钟渐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林子衿已将要闯进门中。在他进来前的最后一刻钟渐背对着窗户飞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丸药飞快咽下。然后钟渐调整表情,跌在了地上。
几乎就是同时,林子衿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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