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借势(2 / 2)
管事站在我身侧,看着远方商队浩荡远行的背影,满脸振奋:“东家!这下好了!有王府保驾护航,往后天下商路,咱们尽可畅通无阻!”
店内伙计也纷纷松了口气,人人欣喜,只觉风雨尽散、前路坦荡。
可我心底依旧清醒冷静,没有半分盲目乐观。
震慑,只是一时的。
李泰的兵威,可以镇得住沿路匪众、镇得住地方小势力、镇得住暗处的私斗截杀,却镇不住五姓七望扎根朝野的权柄与人心。
他们明面上的刀兵不敢再动,可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愈发阴毒、愈发隐秘。
断路不行,便断人脉;截货不行,便造舆论;私斗不行,便借朝堂规制、地方律法层层掣肘。
黎扶苏深知我心,轻声在旁开口:“王府兵威,为你开了路,却也把你与魏王的绑定,摆得更明、更彻底。”
“朝野上下、世家圈层,从此再无人会认为你只是独立商户。所有人都会定论??奇芳阁,是魏王的人。”
我缓缓点头,眼底清明透彻。
我借李泰的势,破了门阀的商路围剿,解了眼前死局。
可也实实在在,更深一步卷入了皇子博弈、朝堂派系之争。
从前我是被大势裹挟入局,从今往后,是我主动借势入局,主动站在了夺储棋局的明面上。
恩是真的,护是真的,枷锁,亦是真的。
秋风浩荡,吹展天边流云,也吹起我心底层层思虑。
王府兵出,商路畅通,危机暂解。
可我清楚,这短暂的安稳,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序幕。
门阀暗处的围剿失败,接下来,便是朝堂层面、派系层面、皇权棋局层面的全方位针对。
而我,经此一役,彻底顿悟了古代商界最残酷的规则。
盛世经商,从不是买卖盈亏、货品优劣。
终究逃不过权力棋局。
这盘棋,我已然身在其中,再无退处,唯有步步精进、步步稳棋、步步破局。
商队高举王府令旗、安然驶出终南山隘口的消息传回长安时,整座西市都松了一口气。
铺子里的伙计、工坊的匠人、随行的管事人人振奋,皆以为门阀围剿就此落幕,前路再无风波,往后只需安稳通商、坐收名利便是结局。
唯有我站在奇芳阁二楼的观景窗前,看着楼下熙攘安稳的市井烟火,心底所有天真的执念,尽数尘埃落定、彻底破除。
我一路挣扎、一路规避、一路硬撑,直到今日,才真正看透贞观盛世之下,商界最冰冷、最真实的底层规则。
从前的我,一直执拗于一件事。
我想做干干净净的生意。
我以为匠心为本、货品为王、诚信经营,便可立足大唐,凭一己手艺、一己勤勉,挣得安稳立身之地。我厌恶朝堂纷争、忌惮皇子博弈、畏惧门阀权斗,所以我步步谨慎、处处规避,只想做游离在权力棋局之外的普通商户,不依附、不站队、不牵扯朝野利害。
我怕魏王的庇护是枷锁,怕皇权捆绑失自我,怕卷入棋局身不由己。
为此,我宁肯自建微末护卫、硬扛满城流言、死守产业独立,哪怕步步维艰、屡遭暗算,也始终不愿彻底借势、不愿直面权力。
可这一路跌跌撞撞的鲜血与风波,终究打醒了我。
皇权社会无野商。
这是我历经无数风雨、吃过无数暗亏之后,彻彻底底悟透的真理。
在世族垄断的大唐,从来没有真正游离于权力之外的生意。
你不碰权,权便会碾你。
你不入局,局便会吞你。
我守得住手艺、守得住品质、守得住本心,却守不住朝野规则、守不住无强权庇护的万里商路。
我不靠藩王,门阀便用礼法参奏我、用流言诋毁我、用卧底掏空我、用刀兵截杀我。
我不借权势,我的勤恳会被视作僭越,我的创新会被定为淫巧,我的崛起会被视作异类,我的所有基业,皆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从前我以为,依附权势是沉沦,是失去独立,是被套上永世挣脱不得的枷锁。
今日我才彻底明白,不懂借势、不敢入局的孤勇,从来不是清醒,是幼稚,是莽撞,是自取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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