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你慢一点,不打紧(2 / 2)
厉风行地走过去,一把拉住了莉莉丝那穿着宽大保洁服的胳膊。
“大妹子,别吐舌头啦!喝口白切水润润!今天中午大部队可就要到了,咱们可有的忙了!”刘姨俨然一副保洁主管的派头,拉着刚灌了一大杯凉白开、还有些懵圈的莉莉丝,就开始顺着一楼到二楼,挨个客房进行了地毯式、不留任何死角的卫生大检查。
“这客房必须打扫得一干二净!连个头发丝都不能留!”刘姨一边用手指在桌沿上擦拭检测灰尘,一边对着莉莉丝耳提面命。
而莉莉丝原本作为一只高傲的高阶精灵,本不屑于被一个人类妇人如此指手画脚。但在她那现实且功利的吃货脑回路里,她稍加推导便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要现在表现得乖巧听话、任劳任怨,以后这位“刘姨”下次再来的时候,说不定就会为了犒劳好员工而再次带来那种装在铁盒里的超级无敌雷霆红烧肉!
在这份足以跨越种族与尊严的伟力诱惑下,莉莉丝那原本僵硬的动作变得异常顺畅。她十分熟练地拿起抹布和扫帚,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学着刘姨的模样,有模有样甚至干劲十足地在各个客房里挥洒着汗水。看着这位美国小保洁员不仅没有洋人的娇气,干起活来反而麻利又上道,刘姨这才满意地下了心,安心地把二楼的收尾工作丢给莉莉丝,自己则风风火火地跑去一楼后院的仓库,去帮萧检查中午的食材储备和各种旅店消耗用品是否充裕去了。
而在大堂里坐镇的最终责任人萧,也根本没有得到任何闲下来的喘息机会。
随着墙上那布满灰尘的老挂钟指针一点点地迈过十点、逐渐向着中午十二点逼近。萧那个平时放在收银台上一年到头甚至都不见得会响上三次的老旧手机,仿佛突然被激活了某种连环催命咒一般,开始了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的疯狂震动与老年电话轰炸。
那即将到来的十七人夕阳红老年旅行团的团员们,显然在出发前产生了一百个放心不下。
“喂?那个小老板啊!老王说你们那里地址是在郊外的什么牌子底下?那个司机师傅怎么说找不到那个挂着破尿素袋的岔路口啊?”
萧好不容易顶着头大解释清楚了具体的经纬度路线挂断,还没等端起水杯喝口水。
手机又响了:“老板啊!我问问,你们那里的住宿费用是怎么个算法?老王跟我们吹这儿什么都好,那吃饭的饭菜卫不卫生?还有那个被套,是不是一人一换的新落的啊?”
刚耐着性子用那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保证完被褥全是新洗的。
刺耳的铃声第三次响起:“是欣欣旅馆吗!我听老刘说你们那里的那个什么神仙茶水喝了能通血管?真的假的呀大外甥?有没有什么忌口啊?我这血脂有点偏高能喝你的茶不?”甚至还有怀疑荒郊野外安全防卫问题打来质问是否有监控和狼狗的护体。
更让萧感到精神崩溃的是,刚才那些因为耳背或者忘性大已经打过电话问地址的老爷爷老太太,在车子稍微转个弯后觉得自己又迷路了,十分理直气壮地又重新把电话打了回来,将之前已经解释过三遍的同样问题,硬是拉着他再重复解答了第四遍。
原本,为了维持自己因为莉莉丝而被拖下水的荒谬“Cosplay”人设,萧的头上一直挂着那两只沉甸甸、十分碍事的工业橡胶假长耳朵。
但是,被这轮番的电话狂轰乱炸之后,老人们在电话里那带着浓重方言口音、因为耳背而时常拔高分贝的提问声,隔着这层厚厚的劣质塑料,让萧听起来十分的吃力,甚至因为阻挡了耳蜗的回声系统而产生了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烦躁与低鸣。
为了能听清老人们在电话那头到底是在问关于喝茶还是迷路的问题,萧那双苍白的手只能不断地、机械性地将挂在右边的假耳朵拽下来凑近听筒,打完电话再十分烦躁地挂回去。几十通电话这么拉扯下来之后,萧那被安眠药侵蚀了大半残存耐性的神经终于断裂了。
他十分冷漠地扯下了那对妨碍自己正常社会沟通的假物,随手“啪”的一声将它们直接重重地丢在了那满是划痕的前台木桌面上。
坐在不远处的旧沙发上、端着茶杯旁观全程的老许,看着萧这一副接电话接到快要生无可恋的模样,也是十分无语地摇了摇头。
老许刚才已经在他们那个“红星闪闪夕阳红”的老年人大群里,不仅详细地发送过了七八次完全精确到米的高德地图实时定位,甚至还不厌其烦地用语音附带了路过哪个桥、看到哪棵大树该拐弯的各种详细文字解释。但奈何群里那帮老伙计的习惯实在是太固执了,很多人的思维逻辑里,就是觉得去看群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字或者链接一点也不踏实,非要亲自拨通电话、听着对面活人的老板亲口保证一遍才觉得靠谱安心。
相比于大堂里萧那被电话折磨得快要升天的接线员工作,另外两位大爷的活动轨迹则要分明得多。
老王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个掉漆的三条腿小木板凳,犹如一尊威严肃穆的古代门神一般,毫不嫌冷地直接坐在了旅店大门外那冷风阵阵的台阶上。他那双锐利且粗犷的眼睛死死盯着通往郊外的那条土路尽头,时刻等候着大部队那辆大客车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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