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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物理学家,二十四岁那年被授予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物理系正教授一职,是本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正教授??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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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记录在一年后就被祝金栀打破,但也足够彰显李墨声卓越的学术天赋和成就。
李墨声所带领的团队,研究方向是高温超导机理,与祝金栀团队所攻关的常温超导项目,在HUP的立项评审中属于不同的细分分支,但在学术分类上同属一个大领域。
两位领导亲自送出门,这样的待遇在HUP并不多见。
看来,李墨声的项目在这次阶段性评审中,表现得极为出色。
祝金栀并无顿足犹豫,迎面向他们走去。
陈卫山最先注意到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周敏志顺着陈卫山的视线看来,见来人是她,也流露出惊愕之色,大抵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巧,恰好堵到打算离开的一行人。
李墨声也在看她。祝金栀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停留,这很少见,但此时此刻,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这个人。
“陈所,周副所。”祝金栀在三人面前站定。
陈卫山“嗯”了一声,没有先开口。
祝金栀低头欠身,行了礼,说:“今天上午的评审,因为个人原因缺席,给研究所里的各位领导造成了不好的印象,也给我的团队成员带来了困扰。”
“这件事没有任何借口,是我的责任。我会按照所里的规定接受相应的处理。”
走廊的气氛安静下来。周敏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陈卫山抬手制止了。
老所长看着祝金栀,目光里有审视,有惋惜,还有一种复杂难言的无奈。
“小祝,”陈卫山说,“我本来是想等你来了以后,再单独找你谈的。既然咱们都在这了,那不如就现在说吧。”
“但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评审结果已经定了,不会因为你来了就改变。你们团队的常温超导项目,阶段性评审没有通过。”
祝金栀垂着头,一言不发。
“评审组给出的意见很明确,你们团队上周提交的报告,所里进行了复核,结论一致,没有错误。项目基础理论模型本身存在系统性偏差,而这意味着什么,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应该比我清楚。”
是,她当然清楚,不然也不会在上周结果出来之后焦虑到旧疾发作,临时找床伴纾解。
随便凑合的床伴又闯祸,间接导致她错过了今早的评审会议。
但现在多说也无益。
陈卫山看着祝金栀的眼睛,叹了口气,宣判死刑般说完最后一句话:“小祝啊,一个存在系统性偏差的基础模型,没有继续研究的意义了。”
祝金栀还是没有说话,周敏志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比陈卫山更加柔和:“小祝,陈所不是要否定你们团队这六年的努力。”
“这个项目的难度是最高级别,当初交给你,本来就是所里对你寄予了过重的期望,你那么年轻,能带队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个结果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也是谁都改变不了的。小祝,就算今天你按时来了,所里的决定也是一样,缺席的事,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他看了陈卫山一眼,像是在请示,得到默许后才继续说:“所里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团队先暂停这个项目。”
“给你们放一个长假,至少半年。这半年你们不做任何项目,你就带着你的团队好好休整,总结一下这六年的经验教训;等长假结束,所里会根据情况,给你们重新分配新的研究方向。”
“所以是要解散我们的团队吗?”祝金栀轻声说。
周敏志一愣:“不是解散,是??”
“暂停项目,团队成员分散到其他项目组或者赋闲休整,实验室资源重新分配,”祝金栀的语气依然是那种轻慢柔和的调子,“周副所,这就是解散。”
周敏志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嘴唇翕动想说什么,陈卫山这时候开口了:“小祝,你知道我向来是欣赏你的。”
“你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青年科学家之一,这一点,所里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
“正因为你是最优秀的,你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科学研究不是靠天才的直觉就能一路通关的。有时候你走了一条路,走了很久,发现走不通,那就得认。掉头换一条路走,这不丢人。”
陈卫山语重心长,隐含着一丝不留余地:“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二十一。你已经在这个项目上花了六年,小祝,我不想看你再这样蹉跎光阴。”
“同样的,你团队里的其他人,他们也都是所里数一数二的学科人才,他们也没有义务陪着你继续浪费时间。”
祝金栀本来还打算再争取一下,为此准备了一大堆话想说,但她看着眼前的陈卫山,知道她即便是舌灿莲花也没有用了。
上级领导的态度比她预想的更坚决,陈卫山没在跟她商量这件事,他是在通知她。
祝金栀不再说什么,除了刚刚那一句反问泄露了一丝情绪的微澜,她的语气始终很平静:“我明白了。”
“既然这是领导们的决定,我会服从。团队那边我也会去说明的。”
“辛苦你了,小祝。”陈卫山叹了一声,转向身边人时,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墨声,走,我送你去电梯口,刚才说的事......”
陈卫山和李墨声并肩离开。临走前,祝金栀感觉到李墨声侧头看来一眼??他目光停留的时间依旧短暂,却比往常要久了些许,像是在确认她体面之下掩藏的真实情绪,出于看热闹的闲心,或是一时兴起。
二人渐行渐远。
周敏志压低声音对祝金栀说:“小祝,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关于你们团队的安排,后面我让王仲然找你,详细说一下。”
“好,”祝金栀看着他,点头,“谢谢您,周副所您慢走。”
体谅她吗?
祝金栀回到团队所在的实验室,所有人都在。她把所里的决定和大家说了,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很快接受了这件事,表现得十分体谅,也没有对她上午的缺席表示埋怨。
与其说是这些人随和,不如说,从上周得出那份报告开始,他们就有这种觉悟了。
祝金栀的缺席与否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六年来不断修正、不断搭建的数学模型出了问题。
他们最终触达的结论,需要搭建出一个罕见的笼子结构,而这个结构在常压下的物理世界,根本不可能稳定存在。
团队众人反复核验过数据,测试了数百遍模型,然而模型无误,运算无误。专家组又进行了一轮复查,最终于今日上午的评审中宣判了这个项目的终点。
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走错了方向,六年来建成的学术大厦瞬间坍塌成了废墟。
祝金栀接了个电话,表示自己要先行离开。
沈弥尔担忧地看着她:“你确定你没事吧?有事别硬撑,你打个电话,我马上过去陪你,喝酒打游戏干啥都行.......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别想不开,这话沈弥尔没敢说。
祝金栀是她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稳定到可怕,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都极强。这一点,从她刚刚一直保持温和如常的态度跟团队众人交代项目终止事宜,就能看出来了。
但沈弥尔也是个觉知很敏锐的人。她感觉到,祝金栀并不如她所表现得那么平静。
祝金栀笑起来:“能有什么事啊,你还担心我?你别回去偷偷躲着哭就行。”
“......我才不会呢。”沈弥尔嘟囔了一句,“那你到家了,记得和我说一声啊。”
“嗯,放心吧。”
祝金栀和众人告别,先一步离开了实验室。
有些人也提前走了,剩下几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着天,话题不知何时就偏到了组长祝金栀身上。
“六年的学术研究化为泡影啊。”有人深深叹息,“我这干边角料活的,心里都不好受,更不要说付出了那么多精力,耗了那么多心血在这里面的祝教授了。”
“是啊,当年刚开始搭建模型的时候,所有理论难点都是组长一个人攻克的。她那时多拼啊,我晚上走的时候她在,早上来的时候她还在,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了觉,又或者根本就没睡,一直熬着。”
“弥尔参与进来以后,她工作量才慢慢开始少一点。”
“哎,组长肯定是最难过的,只是她不说,咱也不好随便凑上去安慰。”
“这事安慰不了,只能靠她自己想通了。”
“祝教授这么厉害,还这么年轻,成果将来肯定会有的。不过这二十多岁最好的年纪啊,全都丢实验室里了,结果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想确实难以释怀。”
“主要是,居然是这种一点希望也没有的结论。但凡有假设条件的余地,有实验证明的机会,都能跟所里再争取一下。”
“但这真是,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团队众人聊天的声音渐渐稀疏零落。
实验室的灯暗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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